皇太極用人之道,向來滴水不漏。
他絕不會讓漢臣獨掌整場海上大戰的兵權,故而特意安排阿濟格出任監軍,看似副職,實則肩負監視他的核心重任。
阿濟格性格勇猛暴躁、戾氣極重,大淩河一戰,他麾下鑲白旗子弟死傷不少,他眼睜睜看著八旗鐵騎被長山島的燧發槍陣屠戮,心中積滿滔天恨意,對這支海外武裝恨之入骨。
由他監軍,能極致落實皇太極殘酷消耗的戰術。
同時皇太極在出發前早早定下鐵規,防止他魯莽壞事。
出兵前曾當面嚴警。
“你只掌滿洲死士,不可隨意調遣漢船。海上作戰非你所長,妄自衝鋒折損人手,唯你是問。”
既用他的恨意提振士氣,督戰全軍,又防他魯莽衝動、打亂全盤火攻計劃,帝王心術,盡顯無遺。
石廷柱側身拱手,態度恭敬。
“將軍放心,末將已知罪。定要破其海防,絕不辜負大汗重託。”
阿濟格冷眼掃過密密麻麻突進的小船,面色稍緩,冷聲道。
“本將帶兩百鑲白旗重甲死士在此壓陣。你的漢兵若是敢逃、我滿洲兵當場斬逃兵!不用你動手,我替你整頓!”
此話赤裸裸道出真相。
普通漢包衣、漢軍輔兵皆是強徵而來,根本沒有必死的勇氣。
唯有阿濟格麾下這兩百滿洲重甲死士,是整支偷襲船隊的核心尖刀,既能強行壓陣督戰,又能在關鍵時刻頂著槍火衝鋒,逼迫漢兵炮灰拼死突進。
石廷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也很清楚,自己眼下這支數千人的漢兵隊伍,本就是烏合之眾,若無滿洲精兵壓陣,一旦遭遇強敵,必然一觸即潰。
此時,身側的漢軍副將馬光遠低聲上前,這位同為遼東降將的副手,此刻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石帥,這一波強攻,傷亡必然極重。”
馬光遠心底滿是不忍,麾下漢兵皆是遼東同鄉百姓、窮苦流民、皆是無辜之人,可他深知軍令如山,更知石廷柱的絕境處境,只能輕聲提醒。
石廷柱眼神冰冷,語氣決絕。
“我知道傷亡會重。可大汗有言,不必吝惜人命。咱們是降臣,是外人,打贏了尚有一線生機,打輸了滿門抄斬。今日哪怕拼光所有漢兵,也要啃掉對方一層皮肉,別無選擇。”
一旁不遠處,還有一名身著滿洲輕騎服飾的低階宗室參領,全程沉默佇立,毫無話語權。
他唯一的職責,就是威逼朝鮮水師參戰、傳遞大汗敕令,皇太極從不信任朝鮮人,更不會將海戰排程權交給外臣,三四十艘朝鮮戰船全程旁觀待命,所有行動必須經石廷柱點頭許可。
此刻的後金聯軍指揮體系,環環相扣:石廷柱全權管事、承擔所有罪責;阿濟格專職監視、手握尖刀督戰;馬光遠統籌後勤情報、穩固後方;低階宗室管控朝鮮水師、杜絕外援失控。
看似臃腫,卻完美適配這場不計代價的消耗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