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海戰慘敗的訊息,伴著蕭瑟北風,在十一月二十四日清晨傳遍盛京。
一夜之間,後金朝堂上下流言四起,諸王貝勒、文武大臣人人皆知。
皇太極籌備多日、傾盡遼東海力的長山島圍剿之戰,輸得一敗塗地。
丑時末天色微亮,皇太極便已然起身。
昨夜他看完石廷柱的飛鴿戰報,殿內燭火燃了整整一夜,殘留的煙火氣息混著冬日寒氣,壓得整座汗王宮肅穆壓抑。
辰時一到,盛京大政殿準時開朝。
今日的朝堂氣氛,遠比往日凝重數倍。
往日朝會尚且有文武官員議事奏報、諸王貝勒建言獻策,今日滿殿文武盡數垂首肅立,無人敢輕易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所有人都清楚,長山島一戰慘敗,大汗必然震怒,今日定然要清算戰敗罪責。
皇太極一身常服端坐龍椅,面色陰沉似水,雙目冷冽掃過殿內眾人,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在他心中,這不僅僅是一場戰術失利,更是狠狠打臉了他的權威,讓八旗諸王看笑話,動搖自己的掌控力。
“昨日遼東海戰,諸卿皆知結果。”
皇太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響徹整座大殿。
“朕傾盡遼東沿岸漁船、徵調數千漢丁包衣、聯動朝鮮水師,命石廷柱掛帥出征,夜襲長山島。本意一舉拔除海島隱患,安定遼東海糧要道。最終卻是無功而返。”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更甚,諸王貝勒紛紛暗中對視,眼底皆藏著不滿與非議。
此前不少宗室便極力反對這場消耗戰,如今慘敗成真,所有人的質疑都化作無聲的施壓,等著大汗給出一個交代。
很快,兩名侍衛押著一身狼狽、冠帶歪斜的石廷柱走入大殿。
一日夜奔波,石廷柱面色慘白、滿身風塵,早已沒了往日漢軍旗固山額真的沉穩氣度。
昨天戰敗之後,他便心知死罪難逃,坦然認命。
而站在另一側宗室佇列中的阿濟格,一身甲冑整潔完好,絲毫沒有戰敗副將的愧疚與惶恐。
兩人同赴一戰、同遇慘敗,境遇姿態,天差地別。
石廷柱跪在大殿中央,俯首叩地,聲音沙啞低沉。
“臣石廷柱,作戰不力、損兵折將、辜負聖恩,請大汗降罪。”
他心裡比誰都通透,從皇太極選中他做主帥的那一刻,他就註定是此戰的唯一背鍋人。
戰敗的所有罪責,必須由他一人包攬,這是降臣的宿命,也是大汗制衡朝堂、保全滿洲宗室的必然手段。
皇太極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石廷柱,怒意盡數宣洩而出,厲聲斥責。
“朕授你全權!遼東所有水師、漢丁包衣盡數歸你調遣,許你臨機決斷之權!朕明確告知你,不必吝惜人命,攻破海島!”
“你坐擁天時地利、兵力人數優勢,打出來的卻是全軍潰敗、寸功未立!石廷柱,你究竟是無能,還是故意儲存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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