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權謀,向來如此,只論利弊,不談信義。
“此事隱秘至極,萬萬不可走漏風聲。”
熊文燦收斂笑意,神色驟然嚴肅。
“一旦被鄭芝龍或是林墨察覺是我暗中挑事,反倒可能徒生事端。”
張先生躬身應聲。
“大人放心,屬下早已思慮周全。”
“只需挑選三名絕對心腹,攜帶大人專屬印信、悄然出海,隱秘聯絡劉香即可。外人絕無可能察覺端倪。”
熊文燦微微頷首,當即拍板定案。
“就依你所言!即刻挑選三名心腹,今夜便悄然出海,儘早敲定此事!”
他心中已然篤定,自己這一手借刀殺人,必然能讓林墨首尾難顧、不得安寧,好好出了自己心中這口惡氣,讓自己安安穩穩過個好年。
夜色漸深,福州城內燈火璀璨、年味漸濃,百姓皆沉浸在辭舊迎新的鬆弛氛圍裡,無人知曉巡撫衙署中已然佈下陰私算計。
一場針對臺灣林墨勢力、借海盜之手互耗的借刀殺局,悄然隨著三艘隱秘快船駛入茫茫大海,只待遠海落地,攪動新一輪閩海風波。
茫茫閩東海域遼闊無垠,海風凜冽刺骨,翻湧的浪濤拍打著孤島礁石,濺起層層白浪。
遠離福州繁華鬧市的一座無人問津的荒蕪孤島,正是窮途末路的劉香殘部暫時的棲身之地。
這座孤島無民無城、礁石林立、雜草叢生,地處遠海偏僻之地,遠離大明官府管控,也避開了常規商船航線,此刻正是海盜劉香殘部的臨時藏身據點。
近半年來,劉香的日子過得無比憋屈、狼狽不堪。
曾經的他,也是東南海面數一數二的大海盜,麾下戰船數百、人手數萬,橫行閩粵海域,雄霸一方,風頭一度不輸早年的鄭芝龍。
可自從鄭芝龍接受熊文燦招撫、歸順大明、搖身一變成為朝廷正規水師將領之後,一切都變了。
鄭芝龍手握朝廷名分、合法通商許可權,勢力暴漲、轉頭便將矛頭對準了昔日同道、如今唯一的海上對手劉香。
半年以來,鄭芝龍窮追猛打、數次遠洋圍剿、打得劉香節節敗退、損兵折將。
無數戰船被毀、手下匪眾戰死潰散、積攢多年的財貨糧草損耗大半,昔日雄霸一方的海上霸主,如今被打得抱頭鼠竄,只能躲在偏遠孤島苟延殘喘,日夜提防鄭芝龍的突襲,連近海都不敢輕易靠近。
此刻,孤島中軍大帳之內,劉香一身短打勁裝、腰挎彎刀,面色黝黑、眼神兇悍,周身透著常年浴血海上的戾氣與滄桑。
他正負手佇立帳中,聽著手下探子傳回的海防訊息,眉頭緊鎖,滿心焦慮。
“大頭領,鄭芝龍的巡海船隊依舊封鎖近海,咱們根本不敢出海劫掠、糧草日漸短缺,再這麼耗下去,手下弟兄怕是要人心潰散。”
一名親信頭目低聲稟報,語氣滿是焦急。
劉香緩緩點頭,眼底滿是疲憊與忌憚,沉聲嘆道。
“我知曉。鄭芝龍如今有官府撐腰、兵強馬壯、咱們如今已然不是對手,只能暫且隱忍蟄伏,徐徐圖之。”
他心裡無比清楚,自己如今已是窮途末路、被困遠海、敗亡只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甘心就此覆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