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今日妥協罷築,便是向強敵示弱、向頹勢低頭,往後朝堂畏戰避事之風盛行,邊關再無進取之心,中興大業終將化為泡影。
他太想贏了。
太想守住祖宗基業,太想證明自己不是亡國之君,太想給天下臣民一個太平盛世。
哪怕這條路佈滿荊棘,哪怕需要透支國力、負重前行,他也想奮力一試。
在他看來,艱難困苦皆是暫時的,只要邊防穩固、外敵可御,關內的亂象、國庫的虧空,日後皆可慢慢彌補。
可國門一旦破損、疆土一旦淪喪,便再無挽回之機。
良久,殿中喧囂漸漸平息,落針可聞。
朱由檢緩緩抬眼,清冷銳利的目光掃過階下兩班群臣,少年天子眼底的糾結與掙扎盡數褪去,只剩帝王獨有的決絕與剛毅。
他聲音清冽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穩穩響徹整座皇極殿:
“諸卿所言,各有道理。”
“然社稷安危,當分輕重緩急。”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於孫承宗身上,語氣篤定。
“遼東乃京師藩籬,遼西乃遼東門戶。”
“邊防不修,國門不固,縱使關內暫安,亦不過是坐以待斃、苟延殘喘。”
“孫大人的築城穩邊之策,是固本安邊、長遠圖強之計。”
“朕意已決。”
最終的聖斷落下,滿殿朝臣心頭皆震。
反對的言官面色煞白,垂首不語,眼底滿是憂慮與無奈;遼西諸將、邊關文臣心頭一鬆,面露振奮之色。
朱由檢沉聲下詔,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傳旨:即刻調撥內庫與戶部存銀,徵調直隸、山東民夫,調集糧草器械,四月初正式動工,重修大淩河城。”
“務期城堅壕深、兵備充足,穩固遼西防線,以圖復遼安邊!”
孫承宗重重叩首,老淚幾欲縱橫,聲音帶著動容與篤定。
“臣遵旨!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負陛下重託,不負大明河山!”
殿中百官盡數跪拜領旨,高呼萬歲。
可跪拜的人群之中,心境截然不同。
陳啟新等一眾言官伏地沉默,心底滿是沉重與悲涼。
他們深知,這道聖旨看似振奮人心、圖強固本,實則是硬生生透支了本就枯竭的大明財政。
戶部早已無銀可支,所謂調撥存銀,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挪用賑災、漕運、軍備的留存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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