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戰半生,見過太多老兵傷病被棄、老弱無人贍養、士卒賣命無依的慘狀,從未有一方勢力、一位主公,能如此善待底層士卒、體恤尋常兵民。
一旁心思縝密、擅長謀劃的耿仲明,隨即開口追問,問到了這支火器強軍最核心的根基。
“榮將軍,我部之所以能成為大明精銳,核心在於麾下有一批技藝精湛的火器工匠、熟練炮手,常年鑄炮造械、操練火器,是我軍立足的根本。”
“不知城主對這些匠人、炮手,有何安排?”
這一問,極為關鍵。
大明多年來,火器匠人、炮手地位極低,常年被文官隨意驅使、壓榨奴役,日夜勞作卻不得善待,技藝被禁錮、人才被埋沒,毫無尊嚴、毫無前程。
榮力夫心中早有預案,當即笑著答道。
“耿將軍問到了關鍵處。”
“我們城主極為重視火器技藝、軍工打造,早已特意許諾,針對你們麾下的工匠、炮手,單獨設立專屬火器工坊、專屬精銳炮軍部隊。”
“所有匠人、炮手,待遇遠超普通士卒,糧餉優厚、地位尊崇。”
“最重要的是,臺中風氣開明,不鎖技藝、不壓人才,火器技藝公開傳承。只要去到城中就不用再受大明官吏隨意驅使、更不用再藏技自保、苟且偷生。”
“匠人可以專心鑄炮造械、鑽研技藝,炮手可以專心操練戰法、精進本事,人盡其才、術盡其用。”
耿仲明聞言,眼底瞬間亮起光芒,心中最後一絲顧慮消散大半。
他太清楚軍中匠人與炮手的處境,若是能有一處安穩之地、不受壓榨、專心精進,這支火器強軍的戰力,必將再上一個臺階。
這般前程,遠比困死登萊、受人欺壓要強上百倍。
三人之中,唯獨李九成依舊眉頭微蹙,心底藏著最後的顧慮。
他性格剛烈激進、愛恨分明,對大明文官積怨極深,敢打敢拼、敢怒敢言,也最重名節道義。
此刻聽聞所有優厚條件,心中已然心動,卻依舊有一道坎跨不過去,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聲開口,道出心底最大的擔憂。
“榮將軍,城主厚恩,我等感念於心,條件無可挑剔。”
“只是我有一事想問,也是我心中最大的顧慮。”
“我等世代為大明軍民,食大明糧、穿大明衣數十年。”
“若是此番率部歸附海外勢力,等同於背明出走。”
“日後會不會被天下士人唾罵為叛將逆臣?會不會引來大明朝廷舉國圍剿、水陸追殺?屆時戰火再起、兵禍叢生,反而連累麾下弟兄、連累地方百姓?”
這也是所有亂世將領最忌憚、最不敢觸碰的底線。
一旦揹負叛明罪名,便是名節盡毀、千古唾罵,還要面對朝廷無休止的圍剿追殺,前路兇險莫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