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的議論，順著風飄遍了福州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愁，有人盼；有人罵，有人贊。
同一個鄒維璉，在不同人眼裡，是完全不同的模樣。
四月十五這天，聚春樓裡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熊文燦升任兩廣總督的餞行宴，闔城文武官員、鄉紳富戶、名門望族都來了，鄭芝龍也親自到場，帶著厚禮，給老上司送行，順便認認新上司的門。
樓下大堂開了幾十桌，樓上雅間是主桌，熊文燦和鄒維璉坐在主位，三司官員、鄭芝龍、幾個大族族長作陪。
開席之後，便是輪番敬酒。
先是各司官員上來，恭維熊文燦治理有方、海晏河清，祝他升任兩廣總督後步步高升；又對鄒維璉說幾句久仰大名、望以後多多關照的場面話。
接著是鄉紳們上來。
一個個對著熊文燦感恩戴德，說他治閩幾年，百姓安居樂業，沿海再無海盜之患，是百年難遇的好官；對著鄒維璉則是小心翼翼地敬酒，試探著說幾句“以後仰仗大人照拂”的話，心裡都在打鼓。
熊文燦來者不拒，酒到杯乾，滿面紅光。
他在福建這幾年，確實是官聲、口碑、人脈、實惠，樣樣都賺足了。
輪到鄭芝龍敬酒的時候，他特意站起身，端著酒杯，姿態放得很低。
“熊大人，標下敬您一杯。”鄭芝龍聲音洪亮。
“當年若不是大人提攜、力排眾議招撫標下，芝龍哪有今日？這份恩情，標下永世不忘！”
熊文燦笑著扶起他。
“芝龍啊，你是有本事的人。這幾年守海疆、剿海盜，功勞不小。以後好好幹，聽鄒大人的調遣，繼續為朝廷效力。”
“標下記住了！”
鄭芝龍一口乾了杯中酒，又轉向鄒維璉，端起第二杯。
“鄒大人，標下鄭芝龍，以後還請大人多多指點。標下和麾下弟兄，定當恪盡職守，守好福建海疆，絕不讓紅毛、海盜踏進一步！”
鄒維璉微微頷首，端起酒杯沾了沾唇，語氣平淡。
“鄭將軍有心了。守土禦敵，本就是分內之事。以後好好約束部下，遵守朝廷法度，便是有功。”
話說得客氣，卻帶著股疏遠和敲打。
鄭芝龍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賠笑了兩句，便退了下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熊文燦喝得微醺，拉著鄒維璉的手，當著眾人的面，語重心長地說。
“德輝啊，咱們同榜進士，相交多年，為兄今天就多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福建這地方，靠海吃海，民情複雜。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做地方官，不能只講書本上的道理，得懂得和光同塵，懂得變通。大家都有飯吃，地方才能安穩；地方安穩了，百姓才能過日子。”
“你性子剛正，這是好事，但過剛易折啊。凡事多斟酌，別太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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