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底層人眼裡,鄒維璉就是青天大老爺,是來收拾奸商貪官、給老百姓做主的。
以前海貿再繁榮,銀子都進了大戶口袋,跟他們沒關係;現在海禁嚴了,至少看著公平,沒人敢明目張膽地作惡。
可靠海吃飯的普通人家,就苦了。
碼頭的腳伕、船上的水手、漁村的漁民,以前靠著港口的生意,好歹能混口飯吃。
現在船少了,活也少了,日子一下子就緊巴了。
閩江邊上,幾個挑夫蹲在碼頭邊,看著稀稀拉拉的貨船,唉聲嘆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個黑臉漢子嘆了口氣。
“以前天天有活幹,賺的錢好歹能夠養家餬口。”
“現在倒好,三天兩頭沒活,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誰說不是呢。”
“查走私、查走私,查來查去,倒黴的還不是咱們這些賣力氣的。”
“那些當官的、大戶,就算少賺點,也餓不著;咱們可倒好,沒活幹就得餓死。”
“聽說鄒巡撫是清官,可清官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啊……”
抱怨歸抱怨,沒人敢真的鬧事。
官府查得嚴,碼頭到處都是兵丁,誰敢亂說亂動,直接就當走私同黨抓起來。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稱頌有人罵。
鄒維璉的三把火,就像一陣狂風,掃過了福建的萬里海疆,把延續了多年的潛規則攪了個天翻地覆。
而遠在海峽對岸的臺灣,也不可避免地被這場風暴波及,迎來了安民府建制以來,第一次來自明朝官方的正面衝擊。
五月十二這天,臺中城的天有點陰。
信使騎著快馬,從港口一路衝到城主府,衣服上還沾著海風和塵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議事堂裡,林墨剛聽完農務司的甘蔗試種彙報,手裡還拿著馬鈴薯的生長記錄。
看見親兵衝進來,他心裡就咯噔一下——福建那邊,肯定是出大事了。
“城主,福建那邊……頂不住了。”
親衛單膝跪地,然後急著開口道。
“鄒維璉五月初一就下了嚴令,全閩禁私貿、查偷渡、嚴打對臺航線。這十幾天,咱們在福建的八個接應漁村,被端了六個;二十多個線人,被抓了十一個,還有三個帶頭的船老大,直接被砍頭示眾了。”
“莆田、惠安、漳浦那幾條移民線,全斷了。本來這個月該過來三千多流民,現在只過來了兩百多,還是繞了很遠的海路,九死一生逃過來的。”
“藥材更慘。”
親衛的聲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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