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的日頭已經烈了起來,城外的稻田翻著深綠的浪,可臺中城的議事堂裡,氣氛卻沒那麼輕鬆。
鄒維璉的海禁嚴了快半個月,福建線基本全斷,鄭芝龍又在暗地裡搞小動作,截西北航線的小船。
雖說廣東、南洋的幹線還能走,可成本漲了三成,移民速度也慢了一半。
巧兒剛算完這個月的賬,正皺著眉跟林墨彙報。
“公子,這個月藥材、生絲的進價又漲了。好在蔗糖、樟腦賣得好,白銀還能撐住。”
“就是……糧食這塊,雖然咱們自己種的水稻夠吃,可移民一進來就得添口糧,而且前兩年移民們開墾的土地產糧量不行,萬一下半年海禁更嚴,廣東線再出點岔子,怕有點吃緊。”
張安也跟著點頭。
“是啊城主。南邊新開的墾區,要等秋收才能產糧,這幾個月還得靠庫存頂著。百姓私下裡也嘀咕,說怕跟福建斷了往來,以後糧食不夠吃,人心有點浮動。”
林墨翻著賬冊,指尖在“糧食儲備”那一行頓了頓,沒說話。
他心裡有數,鄒維璉的海禁、鄭芝龍的小動作,說到底都是掐“流通”。
只要糧食、軍械、布匹這些剛需還得靠外面,就永遠被人卡著脖子。
軍械有兵工廠慢慢擴產,布匹有織布坊逐步自給,最關鍵的糧食,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別慌。”林墨放下賬冊,抬頭笑了笑。
“下午跟我去南門外的試驗田看看。等那東西收了,糧食的事,就徹底不用愁了。”
眾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城主說的是那幾畝“黃疙瘩”試驗田。
說起這東西,還得從兩年前講起。
那時候林墨剛開始跟荷蘭、西班牙的商人做貿易,一次驗貨的時候,偶然在西班牙商船的貨艙角落,發現了幾筐帶芽的塊莖,黃乎乎圓滾滾的,堆在雜物裡,沒人當回事。
林墨當時心裡一跳——這是馬鈴薯啊!
他裝作好奇,問船上的西班牙商人這是什麼。
那商人滿不在乎地說,是美洲來的“地下蘋果”,他們遠航的時候當菜吃,產量還行,就是沒人買,帶過來當新奇玩意試試,賣不出去就自己吃。
荷蘭商人也說,巴達維亞那邊也有種,都是土著隨便種種,沒人當正經糧食。
林墨當場就把那幾筐土豆全買了,價錢給得還不低。
兩個商人樂壞了,只當遇到了冤大頭,還拍胸脯說以後有了再給他留著。
就這麼著,林墨靠著每次貿易收一點,攢了兩年,又讓農務司找了塊好地,專門育種、試種,一點點攢種子。
中間死過一批,折騰了一年多,到今年年初,總算攢出了能種五畝地的種薯。
開春的時候,林墨專門挑了兩塊地:三畝是城南的良田,兩畝是城西的山坡地,全種上了馬鈴薯。
安排了兩個細心的老農看著,按時澆水、培土,跟伺候寶貝似的。
種地的老農心裡直犯嘀咕,不知道城主種這黃不拉幾的東西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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