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天不亮就起來操練,岸防炮一天擦三遍,炮臺日夜有人值守,吃飯都輪著去。
民夫們扛著土石加固工事,號子聲從早喊到晚,肩膀磨破了就裹塊布接著幹,沒人叫苦。
造船廠也在趕工,修補舊船、趕造新的巡邏艇,木匠、鐵匠日夜輪班,叮叮噹噹的聲響通宵不停。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大戰正在倒計時。
後金的水師早晚會來,這一仗,躲不掉。
榮力夫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巡查炮臺、檢閱水師,晚上對著海圖琢磨戰術,經常熬到燭火燒到根。
從江有時候勸他歇會兒,他總是搖搖頭,指著遠處的海平面說。
“咱們守的不只是兩個島。咱們守的是渤海的門,是臺灣的屏障,也是遼東所有漢人的一點念想。要是咱們垮了,後金水師就徹底沒了顧忌,到時候想打哪兒就打哪兒,沿海百姓更沒活路了。”
從江聽著,也跟著沉默了。
他們當年跟著林墨從海上一路打過來,從幾艘船、幾百人,到現在兩個島、上萬兵,守的從來不是區區地盤。
是一口氣,是一條活路。
“放心吧榮兄弟。”
從江拍了拍胸脯,聲音甕聲甕氣卻格外踏實。
“弟兄們都憋著勁呢!後金敢來,咱們就打他個落花流水!當年在廣州能打,在長山島也能打!”
榮力夫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這一仗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難。
但他更知道,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鎮江堡的江邊造船場,是六月裡最“熱鬧”的地方。
這是皇太極思索了一番之後,選定的這裡有幾點原因:首先是陸地完全在後金控制範圍內(鎮江、鳳凰城一線),距離瀋陽路途適中,八旗陸軍可以快速馳援;不用跨海駐守孤島,不存在被明軍圍困斷糧的風險。
其次是朝鮮投降了,江口對岸就是朝鮮平安北道(義州、鐵山)。
可以合法向朝鮮徵調:造船木料、船匠、水手、糧食,戰時直接徵用朝鮮戰船協同作戰。
因為皮島就在鴨綠江口外海,從此地出兵,航程最短,能直接封鎖鴨綠江的進出航道,根除東江鎮還有長山島襲擾鎮江的老問題。
同時向南可進入黃海威脅登萊還有長山島;向東可沿朝鮮海岸活動,遠期打通對日貿易航線。
連綿的工棚沿著江岸鋪開,一眼望不到頭。
成堆的圓木、桐油桶、鐵釘堆得像小山,曬得滾燙的木板散發出刺鼻的松脂味,混著鐵鏽味和汗味,飄出老遠。
幾百名船工、鐵匠、炮匠被押在這裡,日夜趕工。
監工的八旗兵挎著腰刀來回巡邏,牛皮鞭子甩得噼啪響,稍慢一點就是一鞭子。
這些工匠,一部分是從遼東各衛抓來的漢人,一部分是朝鮮送來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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