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爺把這話傳給鄒維璉的時候,這位鐵骨錚錚的巡撫大人,一下子就洩了勁,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他以為自己是奉旨肅海,是為國除患,朝廷肯定會支援他。
可到頭來,朝廷根本不在乎這點“癬疥之疾”。
流寇要緊,賑災要緊,邊防要緊,只有海疆,只有臺灣這個割據勢力,沒人放在心上。
“大人……”陳師爺小心翼翼地勸。
“您也別太往心裡去。朝廷有朝廷的難處。咱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鄒維璉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
“盡人事,聽天命……”
他一心想整肅海疆,拔除臺灣隱患,可內有鄭芝龍陽奉陰違,外有熊文燦拆臺通商,朝廷又不支援。
這海禁,越禁越像個笑話。
他辛辛苦苦佈下的封鎖網,本來以為能困死臺灣,結果人家轉道廣東,照樣做生意,半點沒受影響。
反倒是福建這邊,海商怨聲載道,稅收大幅減少,民間流言四起,都說他鄒維璉沒事找事,斷了大家的財路。
鄒維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南方向的大海,眼神里滿是無力。
他不怕得罪人,不怕擔風險,怕的是自己一腔熱血,到頭來全是無用功。
朝廷不支援,同僚不配合,地方不配合,光靠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把海禁真正執行下去?
大明朝的海禁令,早就成了一紙空文。
以前是下面人陽奉陰違,現在連鄰省總督都明目張膽地通商了。
這東南海疆,到底還姓不姓朱?
鄒維璉望著茫茫滄海,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知道,靠他一個人,已經攔不住什麼了。
六月底的時候,鄭芝龍終於坐不住了。
短短半個月,底下依附鄭家的海商,已經是第三次集體上門請願了。
高階貨斷供,利潤直接砍了一大半,不少小商號已經開始虧損。
再這麼下去,不用林墨動手,鄭家自己的基本盤就要亂了。
更讓鄭芝龍煩躁的是,他收到訊息:臺灣商船大批湧入廣州港,蔗糖、鐵器賣得火熱,生意做得絲毫不比以前差。
人家根本沒被封鎖困住,反而換了條路,照樣賺錢。
“大哥,不能再等了。”鄭芝豹臉色凝重。
“再等下去,底下人怨聲載道,咱們的威望也要受影響。而且林墨走了廣東線,根本不靠福建了,咱們的封鎖等於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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