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禁令一下,通商渠道徹底斷了,商戶破產,水手失業,連帶著碼頭的飯館、旅店都跟著冷清下來。
街上到處是唉聲嘆氣的人,罵鄒維璉的,罵朝廷的,罵臺灣的,什麼聲音都有,就是沒人覺得這日子還能好起來。
福州巡撫衙門裡,鄒維璉卻正對著剛抄上來的查抄清單,滿意地點頭。
“好,查得好!”他捋著鬍鬚,臉色肅穆,一身正氣。
“短短三天,查扣臺貨數萬斤,抓捕通寇商販數十人。這麼下去,用不了半年,臺灣的貨賣不出去,糧運不進來,林墨自然撐不住,到時候要麼投降,要麼餓死在島上,海疆自然太平!”
底下的陳師爺卻皺著眉,一臉擔憂。
“大人,是不是太急了點?朝廷那邊沒旨意,溫首輔那邊也沒個準話,咱們私自搞全面海禁,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鄒維璉臉一沉。
“本官是福建巡撫,守土有責!林墨割據海島,私鑄火器,勾結海盜,形同叛逆!本官身為封疆大吏,難道要坐視不理?”
“溫首輔在內閣,離著海疆千里遠,知道底下的實情?等他下旨意,林墨都該打到福州來了!”
“至於商戶?那些商人唯利是圖,為了幾兩銀子通敵叛國,本就該治!罰他們點銀子,抄他們點貨,是輕的!”
陳師爺嘆了口氣,又勸。
“大人,話是這麼說,可沿海十幾萬百姓靠臺海貿易吃飯,這麼一刀切,好多人活不下去啊。真逼急了,要麼去當海盜,要麼跑去臺灣投奔林墨,反而適得其反。”
“再說,廣東熊總督那邊還在跟臺灣通商,咱們這邊禁了,貨全從廣東走,福建的關稅全沒了,府庫更空了。”
“熊文燦?”鄒維璉嗤笑一聲,滿臉鄙夷。
“他就是個貪財誤國的小人!為了點關稅銀子,通寇賣國,遲早要被朝廷治罪!”
“本官已經上摺子彈劾他了,縱容臺商,私通叛逆,看他還能得意多久!”
“至於百姓?朝廷自有法度,為了口飯吃就通敵,那是他們自甘墮落。真要是活不下去,去開荒種地去!非要做通寇的買賣?”
陳師爺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鄒維璉一臉剛正、油鹽不進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位巡撫大人,清廉是真清廉,剛也是真剛,可就是太迂腐,太想當然了。
眼裡只有“平寇”“名聲”,根本不管實際情況,也不管百姓死活。
這麼搞下去,海疆平不平不知道,福建的民生先垮了。
可鄒維璉是一把手,他說了算,旁人勸也沒用。
“傳令下去,”
鄒維璉一拍桌案,語氣斬釘截鐵。
“海禁執行得再嚴些!沿岸所有渡口、海灣,挨個排查,但凡敢私通臺灣的,不管是誰,一律按通寇論處,殺無赦!本官就不信,封他半年,林墨還能撐得住!”
“是……”陳師爺躬身應下,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沿海百姓流離失所,海盜越剿越多,而臺灣那邊,說不定反倒因為難民湧入,人口越來越多,實力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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