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偏廳裡，內閣密使劉鴻漸已經是第三次登門了。
前兩次，他都是旁敲側擊，先聊通商，再聊名分，最後才繞到火器上，被林墨輕飄飄地擋了回去。
這次他學乖了，一坐下就開門見山，連茶都顧不上喝。
“林城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劉鴻漸從袖中掏出一份內閣的密函，放在桌上推過去。
“溫首輔的意思，皇上的意思，都在這兒了。朝廷不是要白拿你的東西。只要你肯把圖紙和配方交出來，朝廷還能給你正式授官 —— 海防守備，正五品，世襲罔替。以後臺灣的軍政大事，朝廷都交給你管，誰也干涉不了。”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吧？”
林墨拿起密函掃了一眼，又放回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大人，前兩次我就說過了，槍可以賣，配方不行。”
“城主！” 劉鴻漸急了，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怎麼就想不通呢？圖紙給了朝廷，朝廷造出來，裝備九邊，裝備京營，打後金、打流寇，那是大功一件！”
“到時候史書上寫一筆，林墨獻火器助朝廷平亂，名垂青史啊！你守著那幾張圖紙，能當飯吃？能換來朝廷的信任？”
“信任？” 林墨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劉大人，我問你個事。朝廷拿到圖紙，工部能不能造出來？”
劉鴻漸一愣：“這…… 工部有匠作監，有能工巧匠，怎麼造不出來？”
“造不出來。” 林墨放下茶盞，語氣很平靜，卻字字篤定。
“你以為火器就是一張圖紙的事？槍管怎麼鑽，用什麼鑽頭，轉速多少，鑽幾次磨一次，這些都得靠熟練工匠手把手教，全是經驗。”
“這些東西，沒有成文的圖紙，全是我們的匠師幾年摸索、幾百次試驗、甚至流血受傷才磨出來的手藝。”
“你把圖紙拿回去，工部的工匠照著做，做出來的東西，打不準，用不了。到時候還得說我林墨藏私，給的是假圖紙。何必呢？”
劉鴻漸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覺得林墨說得有道理。
他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工部的德行。
匠作監的工匠，偷工減料、中飽私囊是常事，就算給了真圖紙，造出來的東西也未必能用。
可皇上和溫首輔交代的任務，他總得帶點東西回去。
“城主，話不能這麼說。” 劉鴻漸還想再勸。
“就算工藝複雜，朝廷可以派工匠來臺灣學啊！你讓他們跟著你的匠師學，學會了回去自己造。學費朝廷出，每人給你一百兩銀子的束脩，學多久都行。這總可以了吧？”
“不行。” 林墨乾脆利落地搖頭。
“核心工序，不外傳。這是我們自保的根本。”
“劉大人，您應該也清楚，這年頭，手裡沒點壓箱底的東西，活不下去。我把手藝全教給別人了，以後誰還怕我？誰還跟我好好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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