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臺中城主府的議事堂燈火通明,燭花跳得厲害,映著滿屋子文武凝重的臉。
地上攤著基隆的地形圖,港口、街巷、南邊的七星山口都標得清清楚楚。
剛從基隆逃回來報信的驛卒渾身是血,跪在堂下,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整話。
張安彎腰撿起驛卒遞上來的血書,是艾邦的筆跡,字歪歪扭扭,浸透了血。
“鄭芝豹三十船、三千眾破港,守軍死傷者半,巷戰難支,速援。”
“就這麼點字?”張安聲音發沉。
“艾……艾爺寫了血書就讓小的跑……跑了,”驛卒喘著氣。
“城裡……城裡到處都是鄭家兵……”
堂內一陣沉默,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城主,這事麻煩了。”
水師留守的陳參將先開口,皺著眉拱拱手。
“咱們的主力,一半在長山島跟後金死磕,榮力夫統領那邊抽不開身,抽多了長山島必丟。”
“本島滿打滿算,城防營一千五,護衛營五百,加起來兩千出頭。臺中城那邊還得留一千人防鄭芝龍聲東擊西,真能動的也就一千多人。”
“鄭芝豹有五千人,船還多,硬拼肯定拼不過。”
“依我看,不如暫棄基隆。”
民政司的老吏站出來,躬身道。
“讓艾邦帶著殘兵往南撤,依託七星山口層層阻擊,把兵力收縮到臺北防線。基隆地方偏,人口少,丟了也不傷根本。等長山島戰事緩過來,主力回師了,再打回去也不遲。現在硬拼,把這點家底耗光了,萬一鄭家另派一路打臺中,就真危險了。”
這話一齣,不少人跟著點頭。
“是啊城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基隆離臺中遠,丟了也能緩。要是臺中出了事,全盤皆輸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大多都是主張退守的。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兵力懸殊,硬拼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林墨一直坐在主位上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案,聽著眾人的議論。
等聲音漸漸小了,他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基隆的位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放棄基隆?你們以為退到臺中就沒事了?”
他手指往南一劃,劃過新竹、臺北,一直落到臺中。
“基隆是臺灣北大門。門被人踹開了,人家想什麼時候進來就什麼時候進來,想往哪打就往哪打。”
“今天咱們退一步,棄了基隆,明天鄭芝豹就能憑著基隆當跳板,往東打宜蘭,往西打新竹,往北還能渡海跟後金勾連。到時候咱們四面都是敵,退無可退,最後只能退到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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