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重瑞電話都還沒打,第二天報紙上就出現了駁斥的文章。
頭一篇就是梁添寫的:《駁西遊三座大山——關於不實報道的幾點澄清》。
梁添在報道里質問李冬寶,這是第幾次了?你怎麼總幹這樣的事兒?他甚至衝李冬寶發出拷問:閣下人品堪憂,我要慎重考慮還跟不跟你繼續當哥們。
第二篇,署名的作者叫林二蛋,標題:《唱得比誰都難聽,管得比誰都寬》。
林妹妹諷刺起人來,那真叫一個不帶客氣的,別的都還罷了,尤其這句:“許先生要是真在乎《敢問路在何方》,當年就該把譜子攥緊點,而不是等別人唱火了,再跑出來說那本來該是他的。”
緊隨其後,白鐵軍的老丈人、京劇泰斗李老爺子也罕見地在報紙上發了聲:
諸位大概都還記得,當年《西遊記》資金斷裂、險些停拍那檔子事。我女婿二話沒說,掏出一萬塊錢救了急。臺裡和楊導感念他仁義,又怕落人口實,才將劇組的道具、戲服、底片之外的音像資料,一併打包贈了他。
簽約那天,老頭子我就在場,親眼見證,實乃一樁佳話。
這位姓許的朋友,說他捲走了劇組許多珍貴資料,連你的曲譜也在其中……這就沒道理了。那些東西是劇組的,不是哪個人的。況且你自己的譜子,自己不存底,反倒要去劇組裡找?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麼?
另有一說。跟隨劇組風雨五載、陪著師徒四人走完九九八十一難的白龍馬,拍戲的時候,人人都說它是劇組的功臣、藝術的保障。可戲一拍完呢?隨手丟進大雜院,兩個發黴的饅頭、一碗渾濁的髒水,就算把這匹立下汗馬功勞的白馬給打發了。
又是我的女婿,自己掏錢把這匹馬買了下來,戶口落在自個兒名下,在西北旺租下院子,修了乾淨的馬廄,請了獸醫看護,讓這匹老馬安安穩穩地頤養天年。
許先生,這些事,你做過一件麼?
白鐵軍身邊,姐姐一臉得意:“哼,我怕他們賴賬,簽約儀式那天特意把我爸給叫去了。”
姐姐臉上寫滿了“誇我,快誇我”,白鐵軍當然得把情緒價值給足:“老王當時還想給我放假,讓我回去呢。你猜我怎麼和他說的?”
姐姐眨眨眼:“怎麼說?”
“我說有我夫人在,完全可以放心!沒有比她更妥帖的人了。”
姐姐果然一臉得意,一副“算你識相”的樣子。
“……”
六老師看了報紙,一個勁兒地嘆氣。
“鐵軍啊,這回老許真的要像你說那個什麼,自閉了,哎!”
白鐵軍笑笑:“六哥,我好端端的就無辜躺槍我都沒說話。”
六老師琢磨著這詞兒:“躺槍,躺著也捱了一槍,哈哈哈,有意思!”
上午,白鐵軍準時向黃臺告狀。
電話裡,黃臺用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跟他說話:“怎麼,這麼多人幫你說話,你倒委屈上了?”
白鐵軍嘿嘿直笑:“那什麼,都是我人緣好,領導。”
“在我這兒,人緣好可不是什麼好詞兒。”
白鐵軍連忙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領導是想告訴我,人緣好和人品好是兩碼事?善者獨來獨往,惡人成群結隊。我記住了,以後一定當個獨來獨往的善人,誰也不搭理,省得給組織添麻煩。”
黃臺沒好氣道:“你少給我貧。你要是真獨來獨往,宋城那幫人能把城門都給你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