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今日的安保關卡平穩渡過,一整天的高強度緊繃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不用再時刻提心吊膽。
可當他看到李安國這般謹慎肅穆、刻意隱秘的舉動,特意避開外圍值守人員,專門尋到僻靜角落要單獨談話,原本放鬆下來的心瞬間猛地一沉。
錢文峰心思瞬間活絡起來,下意識認為,是不是試產車間某個隱蔽角落出了疏漏,被李安國查出了問題。
一瞬間,錢文峰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原本舒展的臉色驟然凝重緊繃,眉宇間瞬間湧上濃濃的惶急與忐忑。
旁人或許不清楚,他作為車間負責人再清楚不過,
這座特種鋼材試產車間,承載著全廠乃至上級重點關注的特種鋼研發試製任務,
是現階段整個紅星軋鋼廠保密等級最高、戰略意義最重、管控標準最嚴的核心區域,容不得半分差錯。
他是試產車間第一負責人,全權統籌車間生產、安全、保密所有工作。
一旦車間出現物料丟失、圖紙洩露、工藝洩密或是裝置安全事故等任何問題,他必然是首當其衝的追責物件。
輕則全廠通報批評、撤銷車間主任職務,重則要接受組織嚴肅審查、追責問責,前途盡毀。
身負這般千斤重擔,他又怎能不緊張、不惶恐?
二人剛在隔間陰影裡穩穩站定,氛圍肅穆壓抑,
不等李安國率先開口說明,按捺不住心底焦慮與不安的錢文峰,便率先帶著濃濃的忐忑與焦灼搶先開口問道:
“安國,是車間出了什麼事情嗎?”
聽著錢文峰急促慌亂、滿是不安的語調,李安國微微一怔。
抬眸看清對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緊張、滿臉惴惴不安的模樣,他瞬間反應過來,
知曉對方是憑空多想、心生誤會,暗自給自己施加了莫大壓力。
見狀,李安國連忙輕聲開口安撫,語氣平和沉穩,緩緩消解對方的顧慮:
“錢哥,你誤會了,車間一切正常,沒有發生任何紕漏,也沒有出現任何狀況,你不用緊張。”
聽聞此言,懸在錢文峰心口的巨石驟然落地,緊繃僵硬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他長長撥出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緊緊皺起的眉頭一點點緩緩舒展,臉上的凝重惶恐盡數褪去,只剩滿滿的後怕: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車間鬧出什麼棘手的狀況,我這心一直懸著呢。”
望著錢文峰如釋重負、心有餘悸的模樣,李安國眼底沒有半分取笑、嘲諷的神色,反倒心生頗多感觸。
早年他當兵,崗位單一、職責純粹,只需要做好自身本職工作,從未體會過這種身居要位、如履薄冰、步步驚心的壓力。
可自從走上幹部管理崗位,執掌保衛科安保與反特排查工作之後,他愈發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
身居何等位置,便要扛起何等責任。身在其位,必盡其責,履職必擔其險。
他身為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全權負責廠區安保、保密、反特排查工作,若是廠區防線失守、出現洩密隱患、發生安全事故,他同樣難辭其咎、罪責難逃。
正因如此,他對錢文峰此刻的焦慮、惶恐與小心翼翼,全然感同身受,十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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