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山脈的輪廓,在流火平原灼熱扭曲的地平線上逐漸清晰、放大,如同一條匍匐沉睡的太古黑龍,嶙峋的脊背切割著暗紅色的天空。山脈通體呈現出一種沉鬱的墨黑色,與平原的赤褐焦黃形成鮮明對比。那並非草木的蔥鬱,而是岩石本身的色澤,在烈日炙烤下,隱約反射出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靠近山腳的區域,開始出現大片大片尖銳聳立、如同利劍般直刺天空的黑色石林,地形變得更加複雜險峻。
姜晚操縱著奪來的漆黑飛舟,儘量貼著地面,在石林與溝壑的陰影中穿梭,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規避可能的追蹤與探查。飛舟的效能不俗,但催動它需要持續消耗靈石,且目標實在太大。她能感覺到,飛舟核心陣法中,除了她強行煉化的一絲控制權外,還有數道隱晦而頑固的烙印,顯然是炎刃盟留下的追蹤與標識印記。雖然她以混沌涅盤道火暫時包裹、壓制了這些印記,但絕非長久之計。
必須儘快捨棄這艘飛舟。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已深入黑巖山脈外圍。她選擇了一處被三面陡峭黑巖環繞、底部有暗河水流轟鳴聲傳出的隱秘峽谷,將飛舟緩緩降落在谷底一片相對平坦的碎石灘上。
收起飛舟控制中樞處僅剩的幾塊上品火靈石(以備不時之需),姜晚毫不留戀地躍下飛舟。她走到飛舟旁,將手按在船體一處刻有炎刃盟徽記(交叉火焰與刀劍)的位置,心念一動,混沌涅盤道火自掌心湧出,不再是溫暖滋養的形態,而是化作熾烈霸道的焚燬之火!
灰金赤紅的火焰無聲地舔舐著船體,所過之處,堅固的煉材迅速軟化、熔解、汽化!那幾道追蹤印記發出細微的抵抗波動,但在更高層次的混沌涅盤道火面前,如同殘雪遇沸湯,瞬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不過十數息功夫,整艘長達十餘丈的飛舟,便在她精準控制的道火下,化作一地流淌的金屬溶液與灰燼,最終被谷底潮溼的碎石與暗河水流吞沒,不留絲毫痕跡。
處理完飛舟,姜晚迅速檢查自身。換上的灰色法袍與斗篷在之前戰鬥中多有破損,沾染了灰塵與些許血跡(已乾涸成暗褐色)。她尋了一處隱蔽巖縫,以道火凝聚清水(水行靈氣稀薄,但混沌演化萬法,道火轉化一絲清水尚可),簡單清洗了傷口,換上一套備用的、同樣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衫。長髮以一根木簪隨意綰起,臉上也刻意用巖灰塗抹得暗淡了些,掩蓋住過於蒼白的膚色和清冷的氣質。
最重要的是氣息的偽裝。她將混沌涅盤道基與火種的波動壓制到最低,模擬出一種常見的、帶著幾分燥烈與虛浮的火行金丹初期散修氣息(她實際修為已穩固在元嬰初期,且有精進,但必須隱藏)。混沌珠與涅盤道紋的力量徹底內斂,溫魂玉匣則被她以數層粗布包裹,塞入懷中最貼身之處,並以道火隔絕其可能散發的微弱波動。
做完這一切,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在流火平原歷經艱險、僥倖存活、風塵僕僕趕往黑巖墟市尋找機會或庇護的普通散修。
辨明方向(根據玉簡記載和山脈走勢),姜晚離開峽谷,徒步朝著山脈深處,黑巖墟市所在的大致方位行進。
黑巖山脈內部,環境比平原更加複雜。黑色岩石吸熱極強,正午時分,巖壁溫度高得嚇人。但山脈之中,偶爾也能發現一些深入山體的裂隙或洞穴,裡面陰涼潮溼,甚至有地下暗河流淌,孕育了一些耐陰的苔蘚與菌類,也成為了某些喜陰妖獸或修士臨時的棲身之所。
途中,姜晚遇到其他修士的頻率開始增加。多是三三兩兩,行色匆匆,氣息駁雜,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偶爾能感應到隱晦的元嬰氣息一閃而過。這些人大多神情戒備,彼此間保持距離,很少交談。他們的目標顯然也都是黑巖墟市。
越靠近墟市所在的核心區域,人工開鑿或修建的痕跡也越多起來。狹窄的岩石棧道沿著山壁蜿蜒,粗糙的石屋或洞穴零星分佈,有些明顯是臨時居所,有些則掛著簡陋的標識,提供基礎的補給、休憩或資訊諮詢——當然,價格不菲。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汗味、劣質丹藥與礦石的混合氣息,以及一種緊繃而躁動的氛圍。顯然,帝墟現世的訊息以及流火平原近期的異動,已經傳到了這裡,吸引了更多亡命徒與投機者。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穿過一道天然形成的、如同門戶般的狹窄石峽,眼前豁然開朗。
黑巖墟市,到了。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規整城池,而是依著一片巨大的、傾斜向下的山腹盆地自然形成。盆地四周是高聳的黑色巖壁,巖壁上開鑿出無數大大小小的洞穴、平臺、懸廊,以簡陋的木橋、鐵索、石階相連,層層疊疊,雜亂無章,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盆地底部較為平坦,搭建著更多臨時或半永久的棚屋、帳篷、地攤,人流如織,喧譁鼎沸。
光線昏暗。雖然正值白晝,但高聳的巖壁遮擋了大部分陽光,只有盆地中央上空一道天然裂隙投下些許天光,以及各處懸掛的、燃燒著劣質火油或鑲嵌著發光礦石的燈籠,提供著昏暗不明的照明。陰影隨處可見,更添幾分混亂與危險的氣息。
墟市入口處,並無守衛盤查,只有幾個氣息陰冷、眼神銳利的修士靠在巖壁陰影裡,目光如同刀子般掃視著每一個進入者,顯然是在觀察“肥羊”或“威脅”。
姜晚隨著人流,不動聲色地融入墟市。她壓低斗篷帽簷,神識保持著高度警惕,卻又不敢過分延伸,以免引起某些敏感存在的注意。
墟市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加擁擠嘈雜。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竊竊私語聲混雜在一起,衝擊著耳膜。
“上好的‘赤火銅精’!剛從熔岩河撈出來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療傷聖藥‘火蟾膏’,專治火毒內傷!價格公道!”
“招募隊友!探索流火平原東部新發現的古修洞府!要求金丹以上,精通火系防禦!”
“高價收購與‘帝墟’、‘赤帝遺澤’相關的任何線索、物品!價格包你滿意!”
“炎刃盟通緝令!緝拿一女修,特徵如下……提供確切線索者,賞上品靈石千塊!擒獲或擊殺者,賞靈石五千,並可得盟內客卿長老之位!”
最後那條吆喝,讓姜晚心頭一凜。她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塊較為顯眼的黑巖平面上,貼著一張以某種獸皮鞣製、閃爍著暗紅光芒的“通緝令”。上面以神念烙印著一副有些模糊、但抓住了她六七分神韻的女子畫像,正是她之前未加偽裝時的模樣!下方羅列著一些特徵:“擅火行異法,道韻獨特,疑似身懷重寶,持有古劍殘魂……”懸賞金額令人咋舌。
周圍聚集了不少修士,對著通緝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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