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道尊》第24章 誓約與遠行(1)

作者:娜塔的魏猛·7個月前

龍宮深處的十日,短暫卻如同在緊繃的琴絃上行走。

偏殿之內,光線被刻意調暗,只餘幾顆明珠散發出清冷光輝,照亮了鐫刻著繁複陣紋的水玉長桌。姜晚、敖淵大祭司、海元靈,以及一位專司龍宮律法與契約的龜丞相,分坐桌旁。空氣凝滯,只有偶爾響起的、關於誓言條款的低聲爭論,以及筆尖劃過特殊契約卷軸時沙沙的聲響。

大道誓言的擬定,遠比凡人契約複雜千萬倍。每一個詞彙,都可能引動天地道韻的感應,產生不同的約束力。龍宮顯然對此駕輕就熟,龜丞相枯瘦的手指捻著長鬚,引經據典,將條款編織得滴水不漏,既確保了龍宮的利益與知情權,又在某種程度上,並未過分觸及姜晚的底線——這或許是龍王某種默示下的平衡。

最終成型的誓言卷軸,以古老的龍文與道紋書寫,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淡淡的金色與藍色交織的光芒。誓言核心圍繞三點:一,姜晚需將與修復五行封天陣、應對噬靈之主相關的關鍵資訊與進展,及時告知東海龍宮;二,在涉及此界安危的重大事件上,若龍宮提出合理請求,姜晚需在能力範圍內提供必要協助;三,姜晚需承諾,將來在修為足夠且不違背自身道心與根本原則的前提下,為東海龍宮完成三件“合理之事”。作為交換,龍宮需提供姜晚當前傷勢的初步穩固支援、安全離開東海的路徑、部分關於南方炎州及赤帝的典籍資訊,並盡力維持靜雲真人殘魂不滅。

誓言中特意強調了“不違背道心與根本原則”、“能力範圍內”、“合理”等限定詞,這是姜晚堅持的結果。龜丞相雖有不甘,但在海元靈微微頷首下,最終應允。

“立誓吧。”敖淵沙啞道,將一枚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龍鱗置於卷軸下方。那是代表龍王見證與契約成立的印記。

姜晚沒有猶豫。她劃破指尖,一滴蘊含著自身微弱道韻與神魂氣息的鮮血,滴落在卷軸之上。同時,她集中全部心神,將誓言內容清晰地在識海中複述,並以自身對“道”的感悟為引,將這份承諾烙印在神魂深處。

“嗡——!”

卷軸光芒大盛,金色與藍色的道紋脫離紙面,在空中盤旋交織,化作兩道流光,一道沒入姜晚眉心,一道融入那枚龍鱗之中。一股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約束力,在冥冥中建立。姜晚能感覺到,若有朝一日她故意嚴重違背此誓,必將引來大道反噬,道途崩毀。

誓言既成,氣氛稍稍緩和。

接下來是履行龍宮承諾的部分。

敖淵取出一隻巴掌大小、通體碧綠、雕琢成蓮葉狀的玉瓶。拔開瓶塞的剎那,一股清新馥郁、彷彿能滌盪一切沉痾汙穢的異香瀰漫開來,偏殿中濃郁的水行靈氣都彷彿活躍了幾分。

“九轉還玉露,採東海深處九種萬年靈玉髓心,輔以九九八十一種珍稀水行靈藥,經龍宮秘法淬鍊三百載方得一瓶。雖無法修復你崩毀的道基,但足以穩住你體內肆虐的傷勢,延緩生命本源流逝,為你爭取至少三年時間。”敖淵將玉瓶推至姜晚面前,枯槁的臉上並無不捨,只有公事公辦的漠然。

姜晚鄭重接過。入手溫涼,玉瓶內碧色液體緩緩流淌,靈光氤氳。她仰頭服下。玉露入喉,並非想象中磅礴的藥力衝擊,而是化作無數清涼甘潤的細流,瞬間滲透四肢百骸,深入經脈骨髓,乃至那崩毀的丹田虛洞。

劇痛如同被一隻溫柔而有力的手緩緩撫平。那些因道基崩毀而不斷撕裂、逸散道韻的傷口,被一層柔和的碧色光華覆蓋、包裹,暫時“粘合”起來。瘋狂流逝的生命本源,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暫時攔住,流逝速度驟減。一股久違的、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時刻瀕臨崩潰的“穩定感”,重新回到身體。

她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雖然修為依舊被封禁大半,元嬰與道胎的裂痕依然存在,壽元危機也未解除,但至少,她不再感覺下一秒就可能徹底倒下。三年……足夠了,至少有了緩衝和行動的時間。

“多謝。”姜晚誠心道謝。此物對她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敖淵擺擺手,又示意龜丞相搬來數枚玉簡:“此乃龍宮收錄的,關於南方炎州地理、主要勢力分佈、已知險地與機緣、以及上古以來與赤帝相關的傳說與典籍摘要。南方炎州情況複雜,人族、妖族、古巫遺民、火靈精怪混雜,更有諸多兇險絕地,你自行參詳,好自為之。”

姜晚神識探入玉簡,海量資訊湧入腦海。炎州地貌、火山分佈、幾大修仙宗門與世家、幾個大型妖族勢力範圍、幾處著名的險地禁地(如“熔心海”、“焚天谷”、“不滅火獄”等)、以及關於赤帝的各種零散傳說(“赤帝巡天,萬火朝宗”、“赤帝隕落於歸墟之戰,精血化炎州地脈”、“南方有帝墟,藏火德之精”等等)。資訊雖不完整,但對她這個對南方几乎一無所知的外來者而言,已是無價之寶。

最後,是關於靜雲真人。

海元靈親自帶她前往那根被啟用的“葬劍柱”。靠近時,姜晚能清晰感受到柱身散發出的清冷銀白劍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令她手中那枚新生“涅盤道紋”都微微共鳴的古老劍意。淨世劍依舊置於柱旁的玉臺上,劍身裂痕似乎被一層極淡的銀白光膜覆蓋,不再顯得那麼觸目驚心。纏繞劍身的那一小撮純白光暈,比之前凝實了微許,靜靜沉浮,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葬劍柱劍氣對其有滋養穩固之效,柱內封存的那縷上古劍意,亦在緩慢喚醒其殘魂深處可能存在的傳承靈性。”海元靈空靈的聲音解釋道,“但恢復意識,非一朝一夕之功,或許需要數年、數十年,乃至更久,且存在不確定性。”

他取出一方巴掌大小、通體溫潤潔白、內部隱隱有銀絲流轉的玉匣。“此乃‘溫魂養劍玉匣’,採北海萬年寒玉與星辰銀砂煉製,可封存劍氣與魂力,緩慢滋養。吾已引一縷葬劍柱劍氣封入其中,你可將劍與殘魂置於匣內,隨身攜帶。切記,不可頻繁開啟,以免魂力逸散。待其魂力穩固到一定程度,或可嘗試以精純火行生機之力溫和刺激,或有助於復甦——你體內那縷赤帝生機,或許有用,但需慎之又慎。”

姜晚小心翼翼地將淨世劍與那團光暈,以自身微弱的神魂之力包裹,緩緩移入玉匣之中。玉匣關閉的剎那,一絲清涼安穩的氣息透出,讓她焦慮的心稍稍安定。師姐,我們一起去南方。

十日期滿。

這一日,並無盛大的送行。姜晚在海元靈的陪同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龍宮核心區域,透過一處隱秘的傳送陣,直接出現在遠離龍宮主殿群、靠近東海邊緣的一處偏僻海礁之下。

四周是幽暗的深海,壓力巨大,但對如今的姜晚而言已能承受。她換上了一身海元靈提供的灰色不起眼法袍,收斂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氣息(混沌珠與道紋波動被九淵鎮神禁的殘餘力量和龍宮秘法雙重遮掩),懷中揣著溫魂玉匣,手中握著記載炎州資訊的玉簡,腰間掛著裝有少許靈石和普通丹藥的儲物袋——這是龍宮提供的“路費”。

“由此向西三千里,可抵達‘碎星嶼’,那裡有通往南方近海‘離火島’的跨海商船。龍宮已安排妥當,你以尋常散修身份登船即可。”海元靈模糊的身影在海水中幾乎難以辨別,空靈的聲音直接傳入姜晚識海,“這一路,龍宮會有人在暗中關注,但不會干涉你的行動,除非你遇到無法抵禦且危及性命的威脅。記住你的誓言,也記住陛下的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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