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子線)
黑暗,粘稠如膠,卻又灼熱如焚。
赤陽子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傳說中無盡煉獄的最底層。視線所及,只有翻騰不休的紫黑色毒煙與流淌的暗紅漿液,那峽谷深處殘存的、純淨的赤金光芒,在這片無邊的汙穢火海中,微弱得如同狂風暴雨夜中的一點燭光。
他和僅存的兩名弟子(宋烈,金丹後期巔峰,離火真傳;趙焰,金丹後期,離火內門)如同三隻在沸油中掙扎的螻蟻,憑藉著懷中古令傳來的微弱共鳴指引,以及那赤金光芒間歇性的庇護,在融化扭曲的巖壁、沸騰的毒川、以及不斷從汙穢火雨中凝聚又崩潰的扭曲陰影之間,亡命穿梭。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燒紅的鐵砂與劇毒的鋼針,灼燒著肺葉,腐蝕著經脈。離火幡早已靈光盡失,化作一段焦黑的殘杆被他死死攥在手中。體內的離火元嬰萎靡到了極點,表面爬滿了紫黑色的、如同活物的腐蝕性紋路,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伴隨著撕裂神魂的劇痛,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或者……畸變成某種可怕的東西。
身後,峽谷的崩塌與湮滅如同追趕的死亡潮汐。前方,那點赤金光芒是他們唯一的燈塔。
不知逃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彷彿只是幾次心跳的瞬間。
前方的毒煙與漿液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一座被更加粗壯、流淌著粘稠毒液的紫黑色藤蔓與鏽跡斑斑的金屬鎖鏈層層纏繞的古老祭壇,終於徹底顯現在他們面前。
祭壇通體由一種暗紅色的、彷彿冷卻熔岩般的石材砌成,約三丈見方,形制古樸粗獷,表面刻滿了繁複的、似乎與火焰、祭祀、遠古先民相關的圖紋。但此刻,這些圖紋大半已被紫黑色的毒苔與鏽蝕覆蓋,失去了靈性。
祭壇中央,並非供奉神像,而是一個凹陷的、約莫一人環抱大小的圓形火塘。火塘之中,沒有薪柴,唯有一簇約莫拳頭大小、正在不屈跳動的赤金色火焰!
這火焰便是那赤金光芒的源頭!
它燃燒得異常安靜,光芒內斂,卻散發著一股源自亙古的、純淨而熾烈的“光明”、“溫暖”、“淨化”、“抗爭”的意志。儘管祭壇周圍纏繞的毒藤與鎖鏈,正不斷散發出濃郁的、混合了歸墟終結與萬毒教邪法的侵蝕黑氣,如同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噬咬著、壓制著這簇火焰,試圖將其徹底汙染、熄滅,但這簇赤金火焰卻如同紮根於磐石,始終頑強地燃燒著,不曾有半分動搖。
“祝融……真火遺種!”赤陽子聲音嘶啞乾裂,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那枚古令此刻已變得滾燙,與那簇火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呼喚!這絕非普通的地火或修士真火,而是真正的、源自上古火神祝融本源的、未曾被徹底汙染的火種!
“此地定是上古祝融殿遺留的一處重要祭祀或傳承節點!萬毒教和歸墟的目標,恐怕不僅是汙染火山核心,更是要徹底磨滅、吞噬這些遺存的純淨火種,斷絕祝融傳承,並以此為基礎,製造更可怕的汙染造物!”宋烈喘息著分析,他相對年輕,觀察力敏銳,注意到了祭壇邊緣散落的一些破碎的、似乎是用於祭祀或封印的特殊法器殘片,以及地面上一些被暴力破壞的、原本可能用於供養或守護火種的古老陣法痕跡。
“闖入祭壇範圍!那裡侵蝕稍弱,或有喘息之機!”赤陽子當機立斷。他能感覺到,越是靠近祭壇中心那簇赤金火焰,周圍空氣中瀰漫的汙穢火毒與侵蝕意志,便越是受到排斥和淨化,雖然依舊危險,卻比外面那純粹的毀滅洪流要好得多。
三人鼓起最後殘存的力量,硬頂著祭壇外圍毒藤與鎖鏈散發的侵蝕黑氣,如同穿過一層粘稠冰冷的淤泥,艱難地衝上了祭壇,來到了那凹陷的火塘邊緣。
甫一進入火塘散發的赤金光暈範圍,周身那無處不在的灼燒與腐蝕劇痛,頓時減輕了數分!一股溫暖純淨的力量包裹而來,緩慢卻堅定地驅散著侵入體內的火毒與汙穢規則,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生機與元嬰。雖然這股力量相對於他們沉重的傷勢而言杯水車薪,但至少穩住了惡化的趨勢,讓他們得以喘息。
然而,他們也立刻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
近距離觀察,那纏繞祭壇的紫黑色毒藤與鏽蝕鎖鏈,比遠處看到的更加猙獰、更加“活性化”。毒藤表面佈滿了類似眼睛的詭異凸起,流淌的毒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不斷滴落,腐蝕著祭壇石材,發出“滋滋”聲響。鎖鏈則隱隱有暗紅色的鏽跡在蔓延,散發出沉重的“鎮壓”與“同化”意志,每一次與赤金火焰的光芒碰撞,都激起一圈圈無聲卻激烈的規則漣漪。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祭壇的四個角落陰影中,各自盤踞著一團更加濃郁、彷彿有生命般的紫黑色霧氣。霧氣之中,隱約可見四具人形的、由腐朽骨骼、焦黑血肉與金屬碎片拼湊而成的毒蝕傀兵,正以空洞的眼眶,“注視”著闖入者。它們並未立刻發動攻擊,但散發出的氣息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扭曲的狂暴,赫然都達到了金丹大圓滿的層次,且其規則結構隱隱與周圍的毒藤鎖鏈、乃至整個被汙染的火山環境相連,顯然是被特意佈置在此,守衛(或者說看守)這處祭壇與火種的!
“有守衛……而且不止這些傀兵。”趙焰臉色蒼白,指著祭壇上空。只見在祭壇正上方,毒煙與汙穢火光交織處,隱約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呈現暗金與紫黑雙色的規則稜晶。稜晶表面佈滿裂紋,散發著一種極其不穩定、卻又異常強大的扭曲波動,彷彿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濃縮了汙穢火毒與歸墟侵蝕的規則炸彈!其威能,足以威脅到元嬰修士!
“一個惡毒的封印陷阱……”赤陽子心頭一沉。萬毒教與歸墟不僅封鎖、侵蝕此地,還佈下瞭如此惡毒的後手。一旦有人觸動火種或試圖破壞封印,那四具傀兵會立刻發動攻擊,而更可怕的是,上空那枚“規則稜晶”很可能會被引爆,屆時不僅闖入者灰飛煙滅,這處祭壇和這簇珍貴的純淨火種,恐怕也將徹底湮滅!
絕境,依舊是絕境。只是從外面的毀滅洪流,換成了這更加精細、更加惡毒的囚籠。
“師伯,怎麼辦?”宋烈看向赤陽子,眼中雖有絕望,卻也有一絲不甘的火苗在燃燒。他們歷盡艱險才找到這裡,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希望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甚至可能成為火種的陪葬?
赤陽子死死盯著那簇在重重封鎖下依舊倔強燃燒的赤金火焰,又感受著懷中古令越來越熾熱的共鳴。一個更加瘋狂、卻也可能是唯一能破局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他回想起宗門秘典中關於祝融真火的零星記載,以及古令本身傳回的一些模糊資訊碎片。祝融真火,並非僅僅是毀滅與熾熱,更是文明之火、淨化之火、傳承之火!其真正的力量,或許需要特定的“祭禮”或“共鳴”才能引動,而非單純的蠻力攫取。
萬毒教與歸墟以毒藤鎖鏈侵蝕,以傀兵稜晶封印,是以“汙穢”與“毀滅”來壓制“純淨”與“生機”。那麼,反向而行呢?
“或許……我等不需要強行破除封印,也不需要直接攫取火種。”赤陽子聲音低沉,眼中卻重新燃起了決絕的火焰,“我等離火仙宗,傳承的亦是火之大道,雖不及祝融真火本源,卻同屬‘火’之秩序一側。我等可以……以身為薪,以神為引,嘗試與這簇火種進行最深層次的規則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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