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冰封的死寂世界裡,失去了慣常的意義。只有永恆的寒風,以及那裂隙深處永無休止的、緩慢翻滾的淡藍色寒煞,在默默計量著光陰的流逝。
玄微子的指尖,因為寒冷與虛弱,不住地顫抖。他用一截斷裂的、帶著自己體溫(微弱得可憐)的衣襟布條,蘸著融化的雪水(取自冰屍上相對“乾淨”的冰晶)混合著自己最後一點硃砂和心頭精血調變的“靈墨”,在姜晚身周那幽藍暗沉的冰面上,艱難地勾勒著。
陣紋簡單得近乎簡陋,與他以往精妙複雜的作品判若雲泥。沒有繁複的立體符文結構,沒有精密的能量回路巢狀,只有一個個最基礎的、代表“聚”、“引”、“轉”、“承”等含義的古老象形符文,以某種看似散亂、實則隱含特定韻律的方式,排列在姜晚周圍丈許方圓。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也極其冒險:不指望匯聚什麼天地靈氣(此地幾近於無),而是試圖透過這最基礎的符文組合,配合姜晚眉心那穩定明滅的灰金光點散發出的特殊規則波動(混沌之種與環境交融的韻律),形成一個簡陋的“共鳴場”與“引導渠”。
這個“場”與“渠”的目的,是捕捉、聚攏那些被古老意志拂過後、殘留在空氣中、冰層裡、乃至更深地脈中的、相對“溫和”的規則餘韻。
這些“餘韻”,可能包含:
被古老意志“淨化”或“安撫”後,剝離了大部分惡意侵蝕性的寒煞死氣碎片。
地髓寒乳生成過程中,散逸到環境中的、極其稀薄的純淨水行生機與地脈精華。
冰淵死界形成之初,那位古老守護者殘留的、微弱的守護與悲憫意念碎片。
甚至……是這片土地在漫長歲月中被凍結、儲存下來的,某些已逝強大存在的、無害的規則感悟烙印。
玄微子稱之為“韻流”。它們無形無質,難以被常規手段感知和利用,但對於此刻重傷垂死、且自身規則正與環境深度互動的姜晚及其混沌之種而言,或許……是比普通靈氣更為“對症”的滋補品,或是理解此地規則、穩固自身狀態的“參照物”。
當然,風險同樣巨大。誰也無法保證匯聚而來的“韻流”性質絕對安全。一旦引動的是未被淨化的暴虐死氣,或是其他未知的混亂規則碎片,對現在的姜晚和眾人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咳咳……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法了。” 玄微子咳出幾口帶著冰碴的血沫,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專注,“成與不成……看天意,也看……她的造化。” 他最後一筆落下,整個人幾乎虛脫,靠在一塊冰岩上,氣息微弱。
炎烈守在另一側,一邊警惕地環視四周(冰屍退去後,暫時沒有異動,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一邊緊張地看著姜晚身下那簡陋的陣紋。他沒有打擾玄微子,只是默默地、竭力運轉著那微薄的藥力,試圖恢復一絲絲力量。
陣紋完成的剎那,並未出現光華萬丈的異象。只有那些以精血硃砂繪製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隱沒在冰層的幽藍光澤中,彷彿被吸收了一般。
但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牽引力,開始以姜晚為中心,向四周彌散開來。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寒風依舊,死寂依舊。
但漸漸地,炎烈和玄微子都感覺到,周遭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感覺”,似乎發生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
不再是那種純粹的、充滿惡意的死寂陰寒,而是彷彿多了一點……難以言喻的、如同沉水般厚重、又如古玉般溫潤的“東西”,正在被無形的力量,從冰層深處、從空氣中、甚至從那些遙遠的冰封屍骸上,緩緩地剝離、吸引過來。
這些“東西”無法用肉眼看見,也無法用靈識清晰捕捉(他們的靈識在此地本就受限嚴重),只能透過肌膚、透過神魂、透過那玄之又玄的“感覺”,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它們如同無數細小的、冰涼的塵埃,在某種韻律的引導下,朝著姜晚的位置,緩慢飄落、匯聚。
昏迷中的姜晚,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清晰”感知到這種變化的存在。
她的意識依舊沉在那片包裹感極強的“溫水”中,但此刻,這片“溫水”開始混入了一些新的“雜質”。
這些“雜質”並非實體,而是一縷縷、一絲絲性質各異、強弱不等的規則資訊流與意念碎片。
她“嘗”到了冰封萬載的悲慟與堅守(來自古老守護者的殘念)。
她“觸控”到了水行至柔、滋養萬物的純淨生機(地脈寒乳的餘韻)。
她“感受”到了寒煞之中,那極致低溫與寂滅背後的、另一種形態的“秩序”與“寧靜”(被淨化的寒煞碎片)。
甚至,她還隱約“聽到”了一些遙遠而模糊的低語與嘆息,來自那些被永恆冰封的生靈,殘留的最後一絲無害的執念或感悟。
這些“韻流”如同涓涓細流,透過玄微子佈下的簡陋陣紋,更透過她眉心那灰金光點與混沌之種形成的“內向濾網”,被篩選、分類、然後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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