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蠕動的裂口盡頭,視野與感知同時被強行撐開、塞滿,隨即又因那過於駭人的景象而驟然收縮。
裂口之外,並非臆想中的冰窟或地竅,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緩緩翻滾湧動的灰黑色“海洋”!
“海水”粘稠如原油,表面不斷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流淌著黑色膿液的氣泡,又“噗”地破裂,釋放出更濃郁的腥臭與淒厲的、彷彿無數靈魂被永世折磨的尖嘯。海面上,漂浮著難以計數的凍結屍骸——有人類,有妖獸,有難以名狀的龐大骨骼,它們大多保持著扭曲掙扎的姿態,被黑色的冰晶包裹,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痛苦瞬間。
更為詭譎的是,在這汙穢的“海水”中,還游弋著、沉浮著無數半透明的、不斷變幻形狀的陰影,它們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凝聚成可怖的面孔,時而散開成扭曲的觸鬚,散發出最純粹的惡意與混亂意念。這裡是墟腐寒煞的源頭,是歸墟侵蝕在此地具象化的膿瘡核心!
然而,在這片令人絕望的汙穢之海中央,卻存在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異數”。
一團直徑丈許、純淨得如同深海之心、幽藍剔透的光華,正在距離海面約十丈的空中,緩緩沉浮、明滅。光華核心,隱約可見一枚戒指的輪廓——戒身似由最純淨的幽藍冰晶雕琢,戒面鑲嵌著一滴彷彿永恆流轉、蘊含無限生機與封鎮之力的水珠!正是壬水源戒!
此刻,這枚代表著北方水行本源與封天契約的聖物,卻陷入了絕境。三條粗如巨蟒、完全由粘稠墟腐黑氣凝結而成、表面佈滿痛苦人臉浮雕的黑色鎖鏈,自下方翻騰的汙穢海水中伸出,死死纏繞在幽藍光華的周圍,瘋狂地收縮、侵蝕!鎖鏈與光華接觸處,不斷爆發出“嗤嗤”的劇烈湮滅聲,幽藍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而鎖鏈上的黑氣則愈發濃郁、獰惡。
更可怕的是,在壬水源戒正下方,汙穢海面上,一個直徑超過二十丈的漆黑漩渦正在瘋狂旋轉!漩渦深不見底,散發出恐怖的吸力與歸墟寂滅氣息,彷彿直通九幽黃泉,又像是連線著歸墟裂隙的邊緣!那三條黑色鎖鏈的末端,正是沒入這漩渦之中,彷彿有無數只來自深淵的“手”,正透過鎖鏈,拼命將源戒拖向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壬水源戒……正在被強行拖入歸墟裂隙!” 凌霜仙子失聲低呼,清冷的容顏上血色盡褪。她能感覺到,那幽藍光華中的水行生機與封鎮意蘊正在急速流失,而漩渦中傳來的吸力與汙穢,卻越來越強!按照這個速度,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支撐不到!
然而,通往源戒的道路,並非坦途。
就在他們踏出裂口,立於這片汙穢之海邊緣一塊相對“堅實”(由無數屍骸和汙穢凍結而成的“礁石”)上時,前方原本緩緩游弋的無數陰影,彷彿同時接到了指令,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緊接著,下方粘稠的“海水”劇烈翻騰,無數屍骸、冰晶、陰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吸引、拼湊,迅速凝聚成一個高達十餘丈的恐怖聚合體!
它有著類人的粗糙輪廓,但身軀由無數凍結扭曲的屍骸(手腳頭顱以違背常理的角度突出)胡亂堆砌而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不斷流淌的黑色粘液。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數百個大小不一、空洞洞的眼窩(取自不同屍骸),此刻齊刷刷地“盯”著闖入者,散發出冰冷、憎恨、毀滅一切生機的恐怖意念!
聚合體緩緩轉過身,面對眾人,抬起一隻由數十條凍僵手臂胡亂纏繞而成的“巨臂”,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猛地揮下!
嗚——!
一股肉眼可見的、混雜著屍骸碎冰與濃烈墟腐黑氣的汙穢洪流**,如同海嘯般朝著眾人席捲而來!洪流未至,那令人窒息的惡臭與凍結靈魂的寒意已經撲面而來!
“結‘玄冰御海劍陣’!擋住它!” 凌霜仙子厲聲下令,與三名劍修瞬間移位,四道冰藍劍光沖天而起,彼此交織、共鳴,在他們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流動著無數細小劍紋的淡藍色冰牆**!
轟隆——!!!
汙穢洪流狠狠撞在冰牆之上!冰牆劇烈震顫,表面瞬間被染上大片汙濁的黑色,無數細密的裂紋蔓延開來!三名劍修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這聚合體的力量,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墟腐冰傀!
“姜晚!” 凌霜仙子一邊竭力維持劍陣,一邊急促傳音,“我和他們擋住這怪物!你必須想辦法靠近源戒,切斷或干擾那些鎖鏈!用你的戍土源戒和契約之力!我們撐不了太久!”
姜晚站在劍陣後方,臉色蒼白如紙。體內,那因引爆和吞噬墨蟾毒瘴而變得狂暴混亂的幽邃毒性,正在瘋狂衝擊著秩序核心的鎮壓,帶來一陣陣撕裂神魂般的劇痛。她的視線甚至有些模糊,耳邊充斥著汙穢之海的尖嘯、劍陣的轟鳴、以及體內混亂規則的嘶吼。
但她的目光,卻死死鎖定著那片汙穢海洋中央,那團正在不斷黯淡的幽藍光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間的戍土源戒,正傳來一陣陣急促、悲鳴般的脈動,彷彿在為她指引,也在為那同屬五行、即將墜入深淵的“兄弟”而哀慟。混沌之種的核心,秩序核心的光芒在狂亂中拼命閃爍著,傳遞出一個清晰無比的意念:連線!建立連線!以戍土承基,助水脫困!
土克水,但在五行生剋之中,土亦能承載水,穩固水勢,防止其氾濫或枯竭。中央戍土,更是五行之基,承載萬物!此刻壬水源戒被汙穢鎖鏈拖拽,如同清澈水流陷入汙濁泥潭,正需要厚重穩固的基石作為支撐和錨點,助其穩住自身,對抗拖拽!
“連線……如何連線……” 姜晚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精神一振,強行壓下體內的混亂。她嘗試將心神沉入戍土源戒,試圖引動其中那絲微弱的、厚重的土行意蘊。
起初,毫無反應。源戒雖然脈動,卻似乎被此地的汙穢與源戒自身的危機所隔絕。
但姜晚沒有放棄。她想到了混沌之種的“包容”與“引導”特性,想到了自己體內那雖然狂暴、卻同樣源於極端環境與規則衝突的“死寂毒性”。既然之前能以此干擾墨蟾毒瘴,那麼……能否以此為“橋樑”,以混沌秩序為核心,強行在汙穢環境中,開闢一條連線戍土源戒與壬水源戒的“規則通道”?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計劃在她腦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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