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龍沼邊緣的瘴氣與溼腐氣息,在身後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灼熱、帶著淡淡硫磺與金屬礦物味道的空氣。腳下的土地也從鬆軟泥濘的腐殖層,變成了堅硬、龜裂、泛著暗紅色的乾硬土石。植被變得稀疏,低矮的灌木叢取代了參天古木,葉片大多呈現出耐旱的灰綠色或焦黃色,表面覆蓋著細細的絨毛或蠟質。
東域南部邊緣,“迷霧雨林”與“墜星龍沼”的交界地帶,如同一條模糊的、被水汽與燥熱反覆拉鋸的戰線。姜晚與炎烈一路向西南疾行,憑藉著姜晚對乙木龍氣殘留的微弱感應(龍螭指引的方向)以及對庚金煞氣的天然親和(判斷遠離煞脈),成功地避開了龍沼深處更多甦醒的古老意識可能活動的區域,也甩脫了幾波循著氣息追蹤而來的、形態各異的沼澤毒物。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姜晚雖已甦醒,體內混沌框架初步穩固,但連續的高強度潛行與戒備,對她剛剛經歷劇變、遠未達到最佳狀態的身體和神魂,依然是不小的負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截天”殘劍在儲物空間中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時刻提醒著她體內封存的七劫與寂滅隱患。甲木殘戒的復甦帶來了磅礴生機,卻也讓她對周圍環境中木行靈氣的波動異常敏感——這片正在過渡向燥熱地域的邊緣帶,木行靈氣正變得越來越稀薄、惰性。
炎烈的狀態稍好,但左肩的舊傷和根基的細微損傷,在缺乏足夠火行靈氣滋養的環境下,恢復得極其緩慢。他的離火真元在此地頗受壓制,彷彿空氣中瀰漫的燥熱並非純粹的火行能量,而是混雜了土、金乃至某種狂暴因子的複合屬性,難以直接吸收利用。
“前面地勢在升高,似乎要走出這片過渡帶了。”炎烈抹了把額頭的汗珠,指著前方說道。連續數日的奔行,兩人都顯得有些風塵僕僕,衣物上沾染著泥點、草汁和乾涸的血跡(大多是舊傷崩裂所致),看起來與逃難的散修無異。
姜晚抬頭望去,果然,前方不再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灌木,隱約可見一道綿延的、呈現出鐵鏽紅色的山脊輪廓,橫亙在地平線上。空氣中的硫磺味更濃了些,溫度也明顯升高,即使以他們的修為,也能感到皮膚傳來的微微灼熱感。
“翻過那道山脊,應該就正式進入南疆地界了。”姜晚判斷道。南疆,顧名思義,位於大陸南方,地貌複雜,多火山、熔岩地帶、富含礦脈的荒原,氣候炎熱乾燥。這裡火行、土行、金行靈氣相對濃郁,是離火仙宗、厚土宗等修行相應功法門派的重要勢力範圍,但也充斥著各種危險的妖獸、天然險地以及……因資源爭奪而引發的頻繁衝突。
他們的目標,是南疆深處傳聞中的“熔核之心”,丙火源戒(或相關線索)可能所在之地。但在此之前,他們需要一個落腳點,打探訊息,瞭解南疆目前的局勢,補充必要的物資,並嘗試與遠在中央遺澤的同伴取得聯絡——這需要找到具備超遠距離通訊能力的大型仙城或特定勢力。
“按照乙木龍螭前輩的模糊指引,以及我們從宗門典籍中瞭解的南疆邊緣地圖,翻過前面那道‘赤鐵礦脊’,再往西約三百里,應該有一座名為‘赤巖城’的邊陲坊市。”炎烈回憶著說道,“赤巖城依附於一條小型赤鐵礦脈而建,由幾個本地修真家族和中小宗門共同掌控,是南疆東部邊緣一處重要的物資集散地和資訊交匯點。我們可以先去那裡。”
姜晚點頭同意。坊市龍蛇混雜,正是打探訊息、隱匿行蹤(如果他們還沒被某些勢力盯上的話)的好地方。而且,她也需要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進一步熟悉體內新增的乙木龍氣與星辰庚金煞的運用,嘗試初步煉化“截天”殘劍,至少做到能勉強馭使,而不是隻能當個沉重的負擔。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朝著那道鐵鏽紅色的山脊掠去。
翻越山脊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山脊並不算特別高聳,但岩石堅硬,富含鐵礦,對金行修士而言是不錯的煉材,對其他人則只是難行的障礙。姜晚調動一絲庚金源戒的道韻,便能輕易感知到岩石的結構弱點,選擇最省力的路徑。炎烈則憑藉渾厚的肉身力量和剛恢復幾分的離火真元,開山碎石,也不算太吃力。
站在山脊最高處,放眼西望,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的、以暗紅、赭石、土黃為主色調的荒原展現在眼前。大地如同被巨人的犁耙反覆耕過,佈滿溝壑、隆起的小型石山、乾涸的河床。遠處,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座冒著淡淡黑煙的火山錐輪廓。空氣中熱浪滾滾,光線因高溫而微微扭曲,視線所及,幾乎看不到多少綠色。
這就是南疆,一片燃燒與粗獷的土地。
而在他們視線偏北的方向,約三百里外,一片依託著幾座低矮赤紅山丘修建的建築群隱約可見。城牆不高,但顏色與周圍山岩融為一體,若非有些許靈氣波動和飛遁的法寶光芒出入,幾乎難以察覺。那便是赤巖城。
“走。”姜晚目光掃過那片荒原,沒有發現明顯的危險氣息(至少表面如此),與炎烈一同下山,朝著赤巖城方向疾馳。
三百里路程,在荒原上毫無遮擋,兩人將速度控制在不會引起太大注意的程度,約莫一個時辰後,便已接近赤巖城外圍。
靠近了看,赤巖城比遠觀更加粗獷。城牆並非規整的巨石砌成,更像是直接利用天然的巨大赤鐵礦巖稍加修葺堆疊而成,充滿了一種原始的、不加雕琢的力度感。城門口有修士把守,穿著制式不一的皮甲或簡易法袍,修為多在築基期,眼神銳利地打量著進出的人流。
進出城的修士形形色色,有衣著光鮮、駕馭飛行法器的宗門子弟;有風塵僕僕、揹負行囊或驅使馱獸的散修;也有渾身煞氣、眼神兇狠的冒險者或傭兵。大多數人的氣息都帶著南疆特有的燥熱與銳利感,修煉的功法也多與火、土、金相關。
姜晚與炎烈收斂氣息(姜晚將混沌波動與源戒光芒完全內斂,只流露出約莫金丹初期的、略顯雜亂的金火屬性真元波動;炎烈則將離火真元模擬得更偏向於常見的火行功法,修為控制在金丹中期),隨著人流走向城門。
守衛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尤其在姜晚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略顯清冷沉靜的氣質,以及炎烈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瞬。但感受到兩人金丹期的修為(在南疆邊城不算頂尖,但也絕非弱者),守衛並未過多為難,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了來歷和目的。
“散修,姜炎(姜晚臨時化名),來南疆尋些火煉精金。”姜晚聲音平靜。
“散修,烈山(炎烈化名),陪同道友,順便處理些舊傷。”炎烈介面道。
守衛見兩人回答簡潔,氣息雖然有些虛浮(正好符合受傷和長途跋涉的狀態),但並無邪異或通緝令上的特徵,便揮了揮手,放他們入城,每人收取了十塊下品靈石的入城費。
踏入赤巖城內,一股混雜著金屬鍛造、藥材熬煮、烤肉焦香、塵土以及汗味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街道不算寬闊,地面鋪著被踩得發亮的赤紅色石板,兩旁建築多是兩三層高的石屋或木石混合結構,看起來堅固實用多於美觀。店鋪招牌粗獷直接:“百鍊精金坊”、“地火熔鑄”、“赤蠍傭兵團”、“荒原補給”……
人流熙攘,討價還價聲、呼喝聲、鍛造的叮噹聲、妖獸坐騎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邊陲坊市特有的活力與混亂。
姜晚和炎烈對視一眼,沒有在主幹道過多停留,而是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側街,尋找落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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