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識海中，那冰冷疲憊的意念如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專案經理……預算……風險控制……”這些古怪的詞彙組合讓虛弱至極的姜晚都差點岔了氣，她艱難地凝聚心神，在識海中“回瞪”了一眼那個黯淡卻依舊桀驁的暗點，“……您老醒得可真是時候。加班費的事，等我有命出去再談。”
“哼。”劍靈意念裡透著一股“就知道你會提這個”的嫌棄，“外面打得這麼熱鬧，你想躺著看戲？”
“動不了。”姜晚坦白得近乎冷酷，“經脈接近崩潰，真意枯竭，神魂虛弱。強行催動，大機率當場解體。風險收益不成正比，不予批准。”
劍靈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評估她這“專案經理報告”的真實性。隨即，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斬斷一切虛妄鋒銳之意的暖流，從眉心暗點滲出，緩慢流淌進她近乎乾涸的經脈與神魂。
這暖流並不治療傷勢，也不補充靈力，它更像是一種……“秩序”的加持。所過之處，那些因能量狂暴衝突而紊亂、撕裂、瀕臨崩潰的經脈節點，被強行“定義”為暫時穩定；神魂中翻騰的虛弱與劇痛，被“切割”出一小塊清明區域。
代價是姜晚感到眉心暗點傳來的“飢餓感”和“疲憊感”明顯加重了。
“暫時性的‘結構穩定’定義，消耗的是我的本源。”劍靈意念毫無感情地陳述，“持續時間約一刻鐘。一刻鐘內，你的身體不會因能量反噬而崩潰，可以動用約三成實力。一刻鐘後，反噬會加倍爆發。另外，作為預支‘加班費’的抵押，你之後三個月內，必須為我提供至少相當於三滴‘龍皇真水’本源，或同等層次‘秩序’‘鋒芒’屬性的滋養。”
姜晚：“……”
這劍靈對“交易”和“契約”的執著，簡直深入骨髓。但此刻，她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成交。”她在識海中乾脆利落地回應，“那麼，現在的‘專案難點’是：泉眼淨化初步成功，但根基未穩，淨化之力會隨時間衰減。外圍怪物潮被暫時壓制，但龍魔意志反撲在即。我方戰力損耗嚴重，需在有限時間內清除汙染根源，嘗試初步修復鎮龍柱裂縫。‘專案目標’：穩住陣腳，爭取戰略優勢，為後續徹底淨化爭取時間。‘可用資源’：我三成實力（一刻鐘），冷凝玉前輩、炎烈前輩部分餘力，陣老、瀾夫子的陣法符文知識，百鱗盟祭祀維持的大陣支援，以及……您。”
“我的狀態，無法直接參戰。”劍靈意念依舊冰冷，“‘截天’本體受損嚴重，強行投影消耗過大，且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不過……”
劍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調取某種“記憶”。
“你體內的‘龍皇真水’真意，雖稚嫩，但位格極高，對歸墟汙染有天然剋制。方才你強行貫通兩股龍氣，手段粗糙，但方向沒錯。只是，你只想到‘疏導’和‘喚醒’，沒想過‘定義’與‘轉化’。”
“定義？轉化？”姜晚心中微動。
“歸墟侵蝕的本質，是‘秩序’向‘終末’的坍塌。龍皇真水真意的淨化，本質是‘定義秩序’與‘賦予生機’。”劍靈意念如同最嚴苛的導師，“你方才做的，是將外界的‘秩序’（乙木龍氣）注入泉眼，幫助它強化自身‘秩序’，對抗‘終末’。但汙染源頭那些根鬚，本身也蘊含著被扭曲的‘秩序’（屬於墟海龍魔的死寂瘋狂秩序）。為何不嘗試，用你的真意，直接‘定義’它們？”
“直接定義汙染？”姜晚心神劇震，這個想法太過大膽，“我的真意強度，遠不足以覆蓋、改寫那些被龍魔意志浸染萬年的汙染規則！”
“誰讓你覆蓋全部了？”劍靈意念帶著一絲譏誚，“盯住一點，以點破面。比如……‘定義’某一片區域內的汙染根鬚，‘暫時性’轉化為純粹且不穩定的‘乙木生機’，然後……引爆它。”
“利用汙染自身的能量，引發連鎖崩潰？”姜晚瞬間明白了劍靈的意圖，但立刻想到問題，“可我的真意，如何‘定義’不屬於我、且屬性相沖的力量？”
“所以需要‘媒介’和‘槓桿’。”劍靈意念指向她指尖那縷並未完全斷開、只是極度黯淡的“真意之針”，“你的真意已經與泉眼核心建立深度連線。泉眼本身，就是這片區域‘秩序’的源頭之一，哪怕被汙染，其底層規則仍有部分殘留。以你的真意為‘指令’，以泉眼復甦的淨化意志為‘放大器’，以它自身殘存的規則為‘支點’，去撬動那片汙染。成功率不高，但值得一試。總比你躺在這裡等一刻鐘後反噬爆發強。”
姜晚迅速權衡。
劍靈的方案風險極高：她的真意需要極度精微操控，稍有差池，可能不是引爆汙染，而是刺激其更狂暴的反撲，甚至可能干擾到脆弱的泉眼核心。而且，這方案對此刻虛弱的地來說，操作難度極大。
但收益也誘人：若能成功，不僅能快速清除一片汙染源，削弱龍魔意志對此地的控制，更能極大提振士氣，甚至可能為修復裂縫創造視窗。
“幹了。”姜晚深吸一口氣，意念中透出一股狠勁，“請前輩助我穩定心神，防止操作時被龍魔意志干擾反噬。”
“可以。額外收費，事後結算。”劍靈意念毫無波瀾地答應。
外界，時間只過去了短短幾息。
瀾夫子剛幫姜晚穩住傷勢，就感到她身上萎靡的氣息忽然一定，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隨時可能崩潰的跡象消失了。更讓他驚訝的是，姜晚睜開了眼睛，眼底雖佈滿血絲，卻重新燃起了冷靜銳利的光芒。
“瀾夫子，陣老。”姜晚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接下來，我需要你們配合我，做一次定點淨化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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