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陰氣最盛,陽氣初升,陰陽交替,萬籟俱寂之時。
天工坊東南側,一處專用於物資進出、相對隱蔽的側門悄然開啟。沒有燈火,沒有喧譁,只有一道道如同融入夜色般的身影,魚貫而出。
姜晚一襲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孫火旺提供的、能一定程度上混淆低階探測術法的“灰鐵斗篷”。她氣息完全收斂,行走間腳步輕盈無聲,唯有雙眸在夜色中沉靜如淵,倒映著遠方天際稀疏的星光和更遠處隱約閃爍的戰爭微光。
身後,是石破天、冷鋒、洪山、莫懷古四人,同樣身著斗篷,神情肅穆。再往後,是孫火旺精挑細選的二十名鑄鐵廬精銳。這些人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普遍在築基後期乃至假丹境界,更有三人已達金丹初期。他們大多沉默寡言,動作幹練,身上帶著天工坊修士特有的、與金屬和火焰打交道的硬朗氣質,眼神銳利而堅定。顯然,孫火旺不僅挑選了修為,更挑選了心性和忠誠。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硬、左側臉頰有一道陳舊灼燒傷疤的中年漢子,名叫鐵戰,金丹初期修為,是孫火旺的親傳弟子之一,也是這次配合姜晚行動的副指揮。
“姜客卿,按照您的吩咐,二十人全部到齊,分成四組,每組五人,由我、趙烈、王錘、周爐分別帶領。”鐵戰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清晰,向姜晚彙報,“各組均配備了破陣錐、匿跡符、解毒丹、以及針對死氣的‘烈陽火雷珠’。路線已按您要求規劃,避開已知的歸墟教主要巡邏路線和固定哨卡,以潛行疾進為主。”
姜晚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她能感覺到這些鑄鐵廬精銳對她審視的目光,有好奇,有質疑,但更多的是服從命令的堅毅。孫火旺的威望,以及她白日淨化熔池的“神蹟”傳聞,顯然起到了作用。
“有勞鐵戰道友。”姜晚聲音平靜,“此行目標明確,但兇險莫測。諸位的任務是配合與策應,製造混亂,牽制敵軍,而非正面強攻。一切行動,以我的訊號為準。若無訊號,或遇不可抗力,以保全自身、撤回天工坊為第一要務。明白嗎?”
她的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鐵戰等人齊聲低應:“明白!”
(專案經理內心OS:專案‘藥園救援’行動團隊集結完畢。團隊成員:核心組5人(己方),配合組20人(盟友方)。物資配備基本達標。路線規劃基於現有情報,風險預估中高。關鍵點:保持隱蔽,避免過早接敵,確保行動突然性。)
“出發。”
姜晚一聲令下,二十五道身影如同夜色中的鬼魅,迅速沒入天工坊外那更加黑暗、地形複雜的丘陵與廢棄礦區地帶。他們的方向,是東南方八百里外的“百草秘境”。
混沌造化薪火元在姜晚體內緩緩流轉,不僅提供著充沛的靈力支援,更賦予了她遠超同階的敏銳感知。她能“聽”到腳下大地深處地火靈脈那低沉而穩定的脈動,能“看”到空氣中靈氣流動的細微軌跡和雜質(包括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死氣與毒瘴氣息),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前方數十里範圍內較大規模的生靈聚集與能量波動。
這讓她能夠提前規避風險,選擇最安全的路徑。一行人如同滑過暗影的利刃,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夜色中。
起初的路程還算順利。得益於姜晚的感知和鐵戰等人對地形的熟悉,他們成功繞過了幾處歸墟教設立的小型哨站和巡邏隊。
然而,在距離藥園秘境尚有約三百里,進入一片名為“鬼嚎嶺”的亂石山區時,情況開始變得不同。
空氣中飄散的歸墟死氣與毒瘴濃度明顯上升。地面開始出現不正常的灰黑色苔蘚和扭曲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怪異植物。嶙峋的怪石之間,時不時能看到散落的、殘缺不全的骸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上面縈繞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更關鍵的是,姜晚的感知中,前方數里外,開始出現一道道如同蛛網般分佈、微弱卻連綿不絕的“警戒靈線”。這些靈線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死氣與某種邪陣符文構成,隱匿在空氣中、岩石縫隙裡甚至地表之下,一旦有蘊含生機的靈力或生命體觸碰到,立刻就會引發警報。
(九幽蝕靈大陣的外圍警戒網……比情報描述的更密集,覆蓋範圍也更廣。)姜晚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身後眾人潛伏。她眉頭微蹙,仔細觀察著前方黑暗中那些無形的“陷阱”。
鐵戰悄然湊近,低聲道:“姜客卿,這裡已經是‘蝕骨部’劃定的核心警戒區邊緣。這些警戒線很難完全避開,強行穿過或者暴力破除,都會立刻驚動守軍。之前幾波援軍,不少就是在這裡暴露的。”
姜晚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睛,將混沌造化薪火元的感知提升到極致,同時右腕的灰燼胚胎也微微發熱,提供著絕對的秩序解析之力。
在她的“感知視野”中,那些死氣構成的警戒靈線纖毫畢現。它們並非毫無規律,而是遵循著某種特定的、迴圈往復的“生滅韻律”,如同呼吸。每條靈線都有其“強點”與“弱點”(能量節點和連線薄弱處)。而且,由於此地死氣與毒瘴瀰漫,天然對生機靈力敏感,但對同源或高度近似死氣的力量,反應則會遲鈍許多。
(秩序解析完成。警戒靈網結構:動態迴圈,節點聯動。突破方案一:極高速度瞬間穿透,在靈線反應前脫離其最大感應範圍。風險:團隊速度不一致,易觸發。方案二:模擬或偽裝成同源死氣,欺騙感應。可行性分析……)
姜晚心念電轉。混沌造化薪火元具備極高的規則包容性,能否模擬出與歸墟死氣高度近似的“偽死氣”?
她嘗試著,將一縷混沌造化薪火元進行精微的調整,暫時壓制薪火的淨化生機與戊土的厚重包容,轉而放大混沌的“無序混雜”特性,並融入一絲右腕灰燼胚胎提供的、偏向“寂滅”與“終結”的秩序韻律。
片刻後,一縷呈現出灰黑色、散發著陰冷、衰敗、汙濁氣息,但內裡核心依舊被混沌造化薪火元牢牢掌控的“偽裝靈力”,在她指尖凝聚。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縷偽裝靈力,探向最近的一條警戒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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