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隱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沉默,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死寂。他依舊履行著護衛的職責,但梵曦能感覺到,他似乎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強行壓抑著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緒,將自己重新冰封起來。
他在抗拒,抗拒那被動搖的心,抗拒被拉入她所主導的棋局。
梵曦並不意外,也不著急。若他那麼容易就屈服,反倒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玄隱了。他有他的驕傲和堅守,而她,要做的就是一點點蠶食掉這些,讓他心甘情願地為她所用,為她沉淪。
眼下,她需要先落下一子,試探一下三皇子梵闕這潭水的深淺。
三皇子梵闕,生母位份不高,早年便已病故,他在宮中並無強援,但此人善於鑽營,尤其與母族勢力頗盛的二皇姐梵蓉走得近。前世,他沒少在父皇和朝臣面前,明裡暗裡地附和將她送去和親的提議,甚至在她失勢後,還曾當眾嘲諷過她的“不識抬舉”。
梵曦記得,梵闕有個不大不小的癖好——嗜賭。並非在宮中進行,而是在宮外的一些隱秘賭坊,賭得還不小。此事他做得隱蔽,但前世他後來因賭債與人發生衝突,鬧出些風波,才被有心人翻了出來。
現在,距離那風波發生還有一段時間,正是利用此事的好時機。
她需要一個人,去恰到好處發現三皇子這個秘密,並將訊息“不經意”地遞到某些御史或者與三皇子政見不合的官員耳中。這件事不能由她的人直接去做,痕跡太重。
梵曦想到了一個人——蕭景琰。
這位鎮國公世子,表面光風霽月,與各位皇子皇女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但梵曦深知他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培植勢力,平衡各方,以期在未來皇權更迭中佔據有利位置。他絕不會願意看到二皇姐一系的勢力過於膨脹,而打擊與二皇姐交好的三皇子,正合他意。
如何將這個訊息,不著痕跡地遞給蕭景琰,是個技術活。
這日,梵曦以“答謝二皇姐日前設宴”為由,派人給二皇姐梵蓉送去了一些時興的珠寶衣料,同時,也“順便”給幾位交好的皇姐皇兄,包括三皇子梵闕,都送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禮物,以示姐妹兄弟情深。
給三皇子那份,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附上的帖子是她親筆所寫,字跡依舊帶著幾分屬於九公主的張揚跋扈,內容無非是些客套話。但在帖子的末尾,她用硃筆隨意畫了一個小小的、不甚起眼的骰子圖案,混在一堆表示“玩樂”的塗鴉之中,如同少女隨手的心血來潮。
這套文房四寶和帖子,會經由三皇子府上的下人,送到梵闕手中。梵曦確信,以梵闕那粗枝大葉又自負的性子,絕不會留意到帖子末尾那微不足道的塗鴉。
但若是這套東西,在送到三皇子手中之前,先“偶然”地被另一個人看到呢?
她安排送禮物出宮的,是一個看似老實巴交、實則被她暗中用家人掌控住的老太監。她吩咐這老太監,在出宮路過鎮國公府附近的那條街市時,“不小心”摔一跤,將裝有給三皇子禮物的那個錦盒摔落在地,讓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製造一點小小的混亂。
時機要掐得極準,最好是在蕭景琰平日從衙門回府的必經之路上。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