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公主眼中那陌生的、真實的情緒,不再是平日的驕縱或算計,而是帶著脆弱和……在乎。
她在乎他的死活。
這個認知,如同最猛烈的毒藥,瞬間侵蝕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制。
他託著她手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顫抖。
“公主……”
他喉結滾動,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那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情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想告訴她,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從很多年前,她或許早已不記得的那個雪夜開始。他想告訴她,他寧願自己流血千次萬次,也不願看到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想告訴她,他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骯髒而熾熱的痴念……
可是,不能。
他是暗衛,是影子,是塵埃。
他配不上。
最終,所有的洶湧澎湃,都化作了極致壓抑的四個字:
“……卑職,遵命。”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扶著她的手,後退一步,再次拉開了那該死的、安全的距離。只是這一次,他的脊背不再像之前那般挺直如松,而是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佝僂與疲憊。
梵曦看著他再次退縮,看著他眼中那瞬間燃起又迅速熄滅的火焰,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她知道,有些心結,非一日可解。
“下去吧,”她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恢復了平靜,“讓太醫……或者你自己,好好處理傷口。這是命令。”
“……是。”
玄隱低聲應道,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殿內,再次只剩下梵曦一人。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國宴的風波暫時過去了,但由此引發的餘波,卻剛剛開始擴散。
父皇的猜疑,皇姐的嫉恨,世子的探究,南疆使團的關注……還有玄隱那看似堅固、實則已佈滿裂痕的心防。
前路,依舊佈滿荊棘。
但她無所畏懼。
梵曦的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便一定會走下去。
直到,將所有仇敵踩在腳下,直到,讓那個不敢言愛的傻瓜,再也無處可逃。
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