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與顧清辭在亭中短暫交談時，遠處一座假山之後，一道玄色身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顧清辭那溫文爾雅的笑容，和他落在公主身上那坦然卻又專注的目光，玄隱面具下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拳。
那個男人……是誰？
為何能如此靠近公主？還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親自引見？
一種陌生的、如同毒藤般纏繞的恐慌與酸澀，悄然湧上心頭。他猛地轉身，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身影如同受傷的孤狼，迅速隱沒在層疊的宮闕陰影之中。
錢太監的調查很快有了結果。顧清辭，江南書香門第顧家嫡孫，其祖父顧老先生是名滿天下的大儒，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雖不涉黨爭，但在清流文人士子中威望極高。顧清辭本人確實才華橫溢，書畫雙絕，性情淡泊，此次入京，明面上是為遊學，廣交天下名士。
資料乾淨得幾乎無可挑剔。
梵曦看著密報，眉頭微蹙。越是乾淨，反而越讓人覺得不簡單。顧家雖不涉黨爭，但其影響力不容小覷。皇后親自接見，莫非是想為哪位皇子拉攏這股清流力量？還是……另有所圖？
她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錢太監匆匆來報，神色有些古怪：
“公主，那位顧清辭顧公子……今日來了‘墨韻齋’。”
梵曦挑眉：“哦？他去了做什麼？”
“他……他在店裡看了一圈，買了幾刀上好的宣紙和一方古硯，還與掌櫃的聊了許久，言語間對店鋪的格局和陳設頗為讚賞，還……還問起了東家。”
錢太監斟酌著詞句，“他說，能經營如此雅緻脫俗的店鋪，東家定非俗人，想要求見一面，切磋學問。”
求見東家？梵曦心中冷笑，這顧清辭，果然不是單純的書生。他是在試探墨韻齋的底細，還是……已經懷疑到了她的頭上？
“你怎麼回他的？”梵曦問道。
“老奴按公主之前的吩咐，只說東家喜靜，常年在外遊歷，不便見客。那顧公子聽後，也未強求，只是顯得有些遺憾，留下話說日後若有機會，定要請教。”錢太監回道。
梵曦沉吟片刻。這個顧清辭，處事圓滑，目的不明，需要小心應對。但墨韻齋是她重要的據點，絕不能引起過多注意。
“傳話下去，墨韻齋近日低調營業，若非必要，掌櫃的儘量少與這位顧公子接觸。他若再來，一切按規矩辦事，不必刻意親近，也不必刻意疏遠。”梵曦吩咐道。
“是，老奴明白。”
打發了錢太監，梵曦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秋雨，心中思緒紛繁。顧清辭的出現，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然尚未掀起巨浪，卻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這個前世未曾出現的人物，今世為何會與她產生交集？他溫和笑容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墨韻齋對面的茶樓雅間裡，顧清辭臨窗而坐，手中把玩著剛買的那方古硯，目光卻落在“墨韻齋”的牌匾上，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九公主梵曦……果然與傳聞中，很不一樣呢。
看來這次入京，不會無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