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被長年的煙火燻得漆黑。林動靜靜地站著,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燈,
從斑駁脫落、露出黃色土坯的牆壁,看到坑窪不平、邊緣已磨損成圓角的地面,
再看到頭頂那盞散發著昏黃光暈、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電燈泡。這居住條件,
別說跟他前世見識過的舒適環境相比,就是與他即將擔任的、好歹也算是個中層幹部的
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的身份比起來,也著實是太寒磣、太委屈了!一股強烈而堅定的念頭,
如同燒紅的烙鐵,帶著滋滋作響的熱力,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臟最深處:必須儘快!
想盡一切辦法!改善家人的居住環境!讓含辛茹苦、擔驚受怕了半輩子的母親,
讓正值青春、本該無憂無慮的妹妹,過上真正舒心、溫暖、有尊嚴、有安全感的日子!
這個破敗擁擠、禽獸環伺、充滿了算計與惡意的四合院,絕非久留之地!必須儘快搬離!
林動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因環境逼仄而產生的鬱氣緩緩壓下,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他推開裡外屋之間那扇薄薄的、糊著舊報紙的木門,走到外間。母親正佝僂著腰,
在那個狹小不堪的灶臺邊,就著一點微弱的光,吃力地清洗著晚上用的幾個碗筷,
動作緩慢而仔細,彷彿在完成一件神聖的使命。妹妹林雪則在一旁,用一塊小小的抹布,
認真地擦拭著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聽到林動的腳步聲,
兩人幾乎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不約而同地望向他,眼神里有關切,有依賴,
但更多的,是幾分尚未完全從白天血腥衝突中平復過來的、揮之不去的驚悸與不安。
林動走到母親身邊,很自然地接過母親手裡那隻邊沿有個小缺口的粗瓷碗,放在灶臺上,
然後扶著母親在桌旁那張唯一的、腿腳還算結實的板凳上坐下。他自己則拉過一個小馬紮,
坐在母親對面,讓妹妹也坐在身邊。他開口,語氣平靜而溫和,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慌亂心神安定下來的力量,彷彿狂風暴雨中突然出現的堅固港灣:
“媽,小雪,今天的事兒,過去了,別再想了。”他先定下基調,然後話鋒轉入正題,
“這個院子,你們也看到了,人多眼雜,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放個屁都能聽見響動,
根本沒什麼清淨可言。而且,烏煙瘴氣,住的都是些啥玩意兒,你們比我還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和妹妹的臉,繼續用沉穩的語調說道,“等我過兩天,
去廠里正式報到,把手續都辦利索了。組織上按規定,像我這種情況,
肯定會給我分配住房,這是轉業幹部的待遇。到時候,我把分到的房子好好拾掇拾掇,
該修補的修補,該粉刷的粉刷,弄得亮亮堂堂的,咱們就搬過去住。也省得在這兒,
天天開門就得看那些禽獸的嘴臉,聞那股子噁心人的騷臭味,平白給自己心裡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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