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吃頓踏實飯!”林動低頭,看著碗裡那大半塊散發著麥香和
玉米清香的饅頭,又抬眼看看妹妹那張雖然依舊瘦削、卻因為有了
主心骨而煥發出些許光彩的小臉,以及那眼神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和討好,
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澀難當,喉頭都有些發緊。
九年了!整整九年!當年他離家時,妹妹還是個拖著鼻涕、
需要人照顧的小丫頭片子,如今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可這看人臉色、
小心翼翼討好人的習慣,這近乎本能的、將好的東西先讓給別人的懂事,
卻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四合院裡,在日復一日的白眼、欺凌和擔驚受怕中,
被硬生生磨出來、刻進骨子裡的!一想到此,他胸中的戾氣就幾乎要
壓制不住。林母坐在對面,將女兒這一連串細微的動作和那久違的、
真正放鬆下來的、帶著點嬌憨的笑容盡收眼底,眼圈瞬間就又紅了,
她趕緊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擦溼潤的眼角,聲音帶著哽咽,
卻又充滿了欣慰,對林動感慨道:“動兒…你瞧見沒?小雪她…
她今兒晚上這笑的…媽這心裡頭…又酸又暖的…媽都有點記不清,
她上一回像這樣…沒啥心事、輕鬆松地笑,是啥時候的事了…
好像還是你爹在世那會兒…這九年加起來,她露出的笑臉,怕是…
怕是都沒今兒晚上這一會兒多…媽這心裡…堵得慌啊…”林動抬起頭,
目光緩緩從妹妹那帶著純粹笑意、彷彿驅散了所有陰霾的臉龐,
移到母親那佈滿深深皺紋、此刻卻因為欣慰而舒展開來、寫滿滄桑與
釋然的臉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至極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
在他胸腔裡猛烈地翻湧、衝撞!是未能盡責的酸楚,是讓家人受苦的愧疚,
是失而復得的珍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同地下熔岩般熾熱、
即將噴薄而出的豪情與堅不可摧的決心!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雙
骨節分明、佈滿厚繭卻異常穩定的手,拿起碗裡那大半塊饅頭,
送到嘴邊,狠狠地、實實在在地咬了一大口!彷彿要將這九年的分離、
所有的艱難、無盡的憤怒與此刻洶湧的情感,都統統咀嚼、吞嚥下去,
轉化為支撐他前行、掃平一切障礙的磅礴力量!他在心裡,對著自己,
也對著九泉之下未能看到今日的父親,發下重若山嶽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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