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逆著晨光,站著一個身板挺直如松、穿著半新不舊、卻熨燙得十分板正的深藍色中山裝的年輕人,
正是他以前在偵察連時的勤務兵,小張,張建國。
“三大爺,勞您駕了,還麻煩您跑一趟傳話。”林動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
快走幾步迎上去,很自然地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摸出半包“大前門”,熟練地彈出一根,遞到閻埠貴面前。
閻埠貴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像朵綻放的冬菊,一邊忙不迭地接過煙,
湊近鼻子聞了聞,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一邊嘴裡客氣著:
“哎喲,瞧您說的,林處長您太客氣了!街里街坊的,搭把手的事兒!
您這戰友啊,一看就是一表人才,精神!正氣!”
說著,眼神還不住地往小張那站得筆直的軍姿上瞟,心裡暗自嘀咕:這林動認識的人,咋都這麼有派頭?
林動沒理會閻埠貴那點小心思,快步走到門口,用力拍了拍小張結實有力的肩膀,
發出“砰砰”的悶響,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好小子!張建國!來得夠早的啊!部隊作風沒丟!”
小張“啪”地一個乾淨利落的立正,雖然沒穿軍裝,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軍人儀態依舊標準無比,
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激動和尊敬:“林處……不不不,林哥!接到您指的信兒,我天沒亮就收拾出門了!必須早點到!”
“走,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屋說,喝口水。”林動親熱地摟著小張的肩膀,把他讓進自家那間略顯昏暗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
進了屋,林動對聞聲從裡屋出來的母親和妹妹介紹道:
“娘,雪兒,這是小張,張建國!我以前在偵察連帶出來的兵,最好的兄弟!過命的交情!
這次也轉業了,組織上照顧,分到咱們紅星軋鋼廠保衛處,以後還在我手底下幹,是我的左膀右臂!”
小張立刻又是一個挺胸抬頭,對著林動的母親恭敬地鞠了一躬,聲音洪亮:
“阿姨好!我叫張建國!我的命是林哥在朝鮮戰場上,從美國鬼子的包圍圈裡、死人堆裡硬扒出來的!
沒有林哥,就沒有我張建國的今天!以後我張建國的命就是林哥的!
家裡有啥重活累活,或者有啥需要跑腿辦事的,您儘管吩咐我!我絕無二話!”
林動的母親看著眼前這個精神抖擻、眼神清澈、禮數週全的小夥子,
再聽到他那番擲地有聲、充滿情義的話,心裡別提多欣慰、多踏實了,
連日來的擔憂都消散了不少,連聲說: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快別這麼客氣!以後跟動兒在一起工作,互相照應著,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來來,快坐下歇歇腳。”
林動又對母親和妹妹仔細叮囑了一番,核心思想依舊是那幾條鐵律:遇事別怕,安全第一,解決不了就等他回來,千萬別硬扛。
隨後,他推上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飛鴿腳踏車,對小張一擺頭:
“建國,走著,帶你去個地方,見見幾位老首長,也讓你熟悉熟悉四九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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