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卻異常清晰,每一聲都像是直接敲在周雄緊繃的心尖上,讓他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那節奏狂跳。
林動的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千鈞重壓,沉甸甸地砸在周雄的神經上:
“周科長,保衛處內部的人員整頓、清除積弊,這是明面上、擺在檯面上必須要做的工作,是公事。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緊要的,關乎我個人家仇私怨的事情,也必須立刻著手去辦。
這件事,牽涉到一些陳年舊案,需要暗中調查,同樣至關重要,甚至更為急迫。
我思來想去,處裡現在能讓我完全放心、有能力辦好這件事的,也只有你了。”
周雄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乾燥的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他預感到,一塊足以砸得人粉身碎骨的巨石,即將迎面砸來。
他挺直了有些發僵的腰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林處,您……您吩咐!只要是我周雄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林動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彷彿瞬間凝結了一層寒冰,連帶著辦公室裡的溫度都似乎降低了幾度。
他的聲音也失去了之前的平靜,帶著一種從記憶深處翻湧而出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像結了冰碴子的北風,刮在人臉上生疼:
“十年前,一九五三年,朝鮮停戰協議簽訂後不久,我父親,林衛國,紅星軋鋼廠一名普普通通、技術過硬的三級鉗工,
在廠裡一次搶修重要裝置的過程中,因公犧牲,被追認為烈士。”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帶著沉重的分量,“他死後,按照國家政策和廠裡規定,廠裡應該發放一筆撫卹金、喪葬費,
還有……最關鍵的,是他留下的那個三級鉗工的工位!
這個工位,按照規定,可以由直系親屬頂替,或者由廠裡作價補償。
這是國家給烈士家屬的撫卹和保障!”
林動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把在冰水裡淬鍊過、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匕首,死死地釘住周雄的瞳孔深處,
彷彿要刺穿他的靈魂:“可事實呢?這筆撫卹金、喪葬費,還有那個寶貴的工位,
是怎麼在完全沒有經過我媽這個未亡人、我妹妹這個直系親屬任何形式的點頭同意、簽字畫押的情況下,
就被後院那個老畜生易中海,巧立名目,上下其手,給生生侵吞、倒賣了的?!
這裡面,到底是誰具體經的手?是誰批的條子?是誰蓋的章?
檔案室裡,那些塵封了十年的工資單、撫卹金髮放記錄、工位變更登記表上,肯定有白紙黑字的記錄!有簽字!有印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語氣變得更加冷酷和決絕:
“這件事,我交給你去辦!你親自去查!
調閱廠辦、人事科、財務科所有與林衛國犧牲後事宜相關的檔案!
記住我的話,是親自!只能你一個人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