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如同疾風驟雨、夾雜著粗口和赤裸裸威脅的厲聲質問,
彷彿寒冬臘月裡一桶帶著冰碴的冷水,混著腥臭的爛泥,
劈頭蓋臉地狠狠澆在了聾老太太的頭上、臉上,瞬間澆滅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灰燼。
她抬起渾濁不堪的老眼,看著楊衛國那雙因為極致的憤怒而佈滿駭人血絲、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她撕碎的暴戾氣息,
她知道,完了,徹底完了,任何隱瞞和狡辯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再耍任何小心思,易中海就真的要在劫難逃、永世不得超生了!
她渾身一軟,骨頭像是被瞬間抽走,整個人如同一個破敗的麻袋,
就要從那張硬木椅子上滑癱下去,幸虧旁邊魂飛魄散的一大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死死架著她的胳膊。
“說……我說……我全說……造孽啊……報應啊……”
聾老太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破碎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老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她終於哆哆嗦嗦地、吐露出了那隱藏了十年、足以將易中海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駭人聽聞的實情,
“是……是中海他……他當年豬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竅,不是個東西啊……
十……十年前,鉗工車間的林榮發……在廠裡搶修機器時……因公……因公沒了之後……
廠裡……廠裡按照規定發下來的那一筆撫卹金……加喪葬費,清清楚楚是四百八十塊整啊……
他……他易中海,仗著是院裡的一大爺,欺負林家孤兒寡母不懂事,心黑啊……
他……他瞞下了整整四百塊!只……只拿出了八十塊……塞給了林家的寡婦……
那……那七級鉗金的工位,本是林家頂樑柱用命換來的活路啊……
他……他轉手……轉手就偷偷賣給了鉗工車間劉主任老家來的一個遠房侄子……作價五百塊!
這錢……這黑心錢,他也一分沒給林家啊……全……全吞了!
這十年……林家娘仨……過得那叫一個苦啊……吃糠咽菜,受人白眼……
中……中海他……確實……確實也沒少暗中擠兌,怕她們鬧將起來啊……”
“什麼?!你……你再說一遍?!多少?!四百塊撫卹金?五百塊工位錢?!全吞了?!”
楊衛國聽完這斷斷續續、卻字字如刀的供述,眼珠子瞬間瞪得如同銅鈴,
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氣,從腳底板沿著脊柱“嗖”地一下直竄到天靈蓋,
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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