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被壓縮到極致,幾步之外就難以辨物。然而,就在這片狂暴的混沌之中。
幾點穩定而雪亮的光芒,如同刺破黑暗與風雪的利劍,頑強地、堅定地亮著。那是車燈。
九輛軍綠色的“解放牌”CA10型運輸卡車,如同九頭沉默的、披著冰雪鎧甲的鋼鐵巨獸。
在狂風呼嘯、大雪紛飛中,整齊地排成了三列。車頭對著廠外那條早已被積雪覆蓋、幾乎看不見路面的道路。
龐大的身軀在車燈和廠門口高杆上那盞在風雪中劇烈搖晃、光芒黯淡的路燈共同照射下。
投出扭曲而猙獰的巨大影子,彷彿隨時會活過來,撲入風雪深處。發動機沒有完全熄火。
低沉而有力地轟鳴著,排氣管噴出的股股白煙,瞬間就被狂風撕碎、捲走。
車身被厚重的、深綠色的帆布篷罩得嚴嚴實實,篷布在暴風中瘋狂鼓盪,發出“呼啦啦”的巨響。
彷彿巨獸壓抑的呼吸。每輛車旁,都肅立著幾名身影。他們穿著統一的、扎著武裝帶的深藍色保衛制服。
棉帽的帽簷和肩頭、後背,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但身體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釘在風雪中的木樁。
腰間明顯鼓出一塊,那是配發的手槍。他們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帆布篷的每一個搭扣,拉緊著每一根固定繩索。
或者最後調整一下自己腰間武裝帶和手槍套的位置。臉色在車燈和雪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冷硬。
眼神銳利,透過漫天風雪,死死盯著前方未知的黑暗,如同即將撲入暴風雪獵食的狼群。
寒風捲著雪片,如同刀子般刮過他們的臉頰,掀起制服的衣角,獵獵作響,更添無數分凜冽與肅殺。
保衛處長林動,同樣只穿著那身筆挺的制服,沒有新增任何禦寒的外套。
就那樣直接挺地站在廠門口最前方,風口的位置。暴風雪如同狂暴的巨手,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衣服。
雪片瞬間就落滿他的肩頭、帽簷,甚至在他濃密的眉睫上凝結成霜。但他身形如同腳下生根的老松。
任憑風吹雪打,巋然不動。他的目光,比這暴風雪更加冰冷,更加銳利。
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列隊待發的鋼鐵車隊,掃過車旁那些在極端惡劣天氣下依舊肅立如槍的隊員。
最後,投向廠外那條被風雪徹底吞噬的、通往東城區的道路盡頭。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這混沌的風雪。
提前鎖定幾十裡外那四個即將被鮮血與火焰洗禮的目標。周雄、林武、趙四、許大茂四人。
如同四根更加粗壯、更加堅韌的標槍,挺立在他身後半步。周雄臉色沉靜如水。
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內心的凝重和決絕;林武眼神兇狠。
臉上的橫肉在車燈下投出深深的陰影,肌肉緊繃,彷彿一頭被鐵鏈拴住、迫不及待要撲出去撕咬的猛虎。
趙四則微微佝僂著,縮著脖子,但那雙小眼睛在帽簷下滴溜溜亂轉,精光四射。
飛快地掃視著車輛和隊員的狀況,如同最精明的賬房先生在最後清點貨品。
許大茂站在最邊上,努力挺直著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身體,臉色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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