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來說,賈張氏回來,不過是平靜湖面投下的一顆小石子,或許會泛起些許漣漪,但絕無可能掀起風浪。
這四合院的天,早就姓林了。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閆富貴恭敬地目送林動離開,然後直起身,扶了扶眼鏡,看向中院方向,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知道,賈張氏回來,這院裡的“戲”,怕是又要熱鬧一陣子了。
不過,有林書記在,有規矩在,他閆富貴,如今也是“有靠山”、“懂規矩”的人了。
賈張氏那連滾爬爬、恨不得把前院青石板刨出火星子的逃竄,其實沒能持續多遠。
從垂花門到中院,攏共就那麼十來步的距離。
可她剛像只受驚的老耗子般竄過垂花門洞,踏入中院地界,驚魂未定,胸口那口被林動嚇破膽的惡氣還沒喘勻,渾濁的眼睛就被院子裡唯一還在活動的那個身影牢牢吸住了。
是棒梗。
賈家的大孫子,她的心肝肉,她的命根子。
小傢伙剛才被前院的動靜驚動,此刻正趴在自家門口那半截破門墩上,探著個小腦袋,好奇又帶著點畏懼地朝前院張望。
他穿著件用大人舊棉襖改小的、打著補丁的薄棉襖,小臉凍得發青,鼻子下面掛著兩條亮晶晶的“青龍”,但那雙眼睛,依稀能看到點賈東旭小時候的模樣,也帶著點秦淮茹的勾人勁兒。
“棒梗!我的乖孫兒!奶奶的心肝寶貝疙瘩啊!”
賈張氏喉嚨裡猛地爆發出一聲嘶啞淒厲、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叫喚!
那聲音裡飽含了三年的思念、委屈、心酸,以及一種驟然見到“私有財產”的、近乎病態的激動和佔有慾!
什麼林動,什麼閆富貴,什麼恐懼,全被她拋到了腦後!
眼前只剩下她日思夜想、做夢都惦記的大孫子!
她就像個突然上滿了發條、卻又鏽蝕嚴重的破木頭人,以一種極其彆扭、卻異常迅猛的姿態,張開兩條枯瘦如柴、髒汙不堪的胳膊,嗷嗷叫著,朝著棒梗猛撲了過去!
那架勢,不像認親,倒像是老鷹撲小雞,餓鬼搶供品!
“嗷!我的孫兒!奶奶想死你了!想得心肝都疼啊!讓奶奶看看,瘦了沒?凍著沒?我的兒啊——!”
她一邊撲,一邊哭喊,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衝出一道道溝壑,看起來更顯猙獰可怖。
那股子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監獄黴味、汗餿、尿騷和某種難以言喻惡疾氣息的濃烈臭味,也隨著她的動作,像一團有形的毒霧,朝著棒梗兜頭蓋臉地罩了過去!
棒梗正全神貫注地偷看前院,心裡琢磨著林虎頭他爸(林動)剛才在門口跟閆老西(閆富貴)說什麼呢,是不是又有什麼好吃的……突然被這聲鬼哭狼嚎般的叫喚和撲面而來的惡臭嚇得一激靈!
他猛地扭頭,就看到一個眼窩深陷、頭髮像枯草、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身上破破爛爛、散發著比衚衕口糞堆還衝鼻氣味的“老乞丐”,張著黑乎乎的爪子,流著眼淚鼻涕,狀若瘋癲地朝著自己撲來!
“啊——!!!”
棒梗今年虛歲七歲了,在院裡孩子堆裡也算是個膽大皮實、甚至有點混不吝的主兒。
可再膽大,他也只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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