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幹部、工人們,全都看傻了。誰都沒想到,這賈張氏瘋起來,竟然連廠長都敢撓!還撓破了相!這他孃的是要翻天啊!
易中海癱坐在不遠處的地上,臉上身上還帶著賈張氏剛才踢打的腳印和唾沫,但他彷彿毫無所覺,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攤血肉,又看看狀若瘋魔的賈張氏,最後,目光落在了臉色鐵青、狼狽不堪的楊衛國身上。
他那顆剛剛被賈東旭慘死和自身絕望冰凍住的心,忽然又詭異地跳動了一下,生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帶著毒汁的希望。
或許……這是個機會?賈東旭死了,總要有個說法,總要賠錢。楊衛國被當眾抓傷,失了顏面,正是需要“安撫”人心、“展現胸懷”的時候。
自己如果站出來,替賈家說幾句話,既顯得自己“顧念舊情”、“主持公道”,又能給楊衛國一個臺階下,順便……或許能挽回一點自己在林動那裡丟盡的顏面,甚至……為將來謀求一絲轉機?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迅速在他心底蔓延。
他掙扎著,用手撐著冰冷的地面,艱難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雖然沒什麼用),又抹了把臉上混合了淚痕、鼻涕和汙漬的液體,努力挺了挺那早已佝僂的脊背,臉上換上了一副沉痛、悲憫、又帶著幾分“義不容辭”的凝重表情,朝著人群中央,朝著楊衛國和林動的方向,踉蹌地走了幾步,然後,用他那蒼老沙啞、卻刻意提高了些的聲音開口了:
“楊廠長!林書記!李副廠長!各位領導,工友們!”
他的聲音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眾人看著他,眼神各異,有漠然,有鄙夷,也有少數人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或期待。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帶著顫抖,卻努力顯得“誠懇”:
“東旭……東旭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他……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我心裡跟刀絞一樣疼啊!”
他頓了頓,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表情漸漸變得複雜、甚至有些被觸動的工人們,繼續“聲情並茂”地說道:
“是,東旭他……他是有不對的地方。他癱了三年,心裡苦,身上也苦,有時候……有時候幹活是懈怠了些,偷了點懶。
可這……這能全怪他嗎?咱們都是工人,都有一家老小要養活,都知道這日子有多難!
將心比心,誰還沒個打盹走神、想偷偷懶的時候?”
他這話,巧妙地偷換了概念,把賈東旭的“死亡”和他可能存在的“偷懶”聯絡到了一起,並且試圖引發在場工人們的共鳴。
果然,不少工人聽了,臉上露出慼慼然的表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啊,這年頭,誰幹活不偷點懶?賈東旭還是個癱子,更不容易了。
易中海見狀,心中暗喜,語氣更加“悲憤”和“替眾人請命”:
“東旭他再不對,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是在咱們軋鋼廠,在咱們一車間沒的!人死不能復生,可這身後事,總得有個說法吧?
撫卹金,安家費,這……這總該有吧?
要是連這點最基本的保障都沒有,那……那咱們這些在機床上流血出汗的工人,心裡該多涼啊?以後誰還敢安心在廠裡幹活?”
他最後這句話,才是真正的殺手鐧!直接把賈東旭的“撫卹”問題,上升到了“全廠工人利益和安全感”的高度!用“人心”和“幹勁”來綁架廠領導!
尤其是在楊衛國剛剛當眾出醜、威信受損的此刻,這種“為工人說話”的姿態,極具迷惑性和煽動性。
果然,他話音剛落,周圍的工人們騷動起來,低聲議論的聲音變大了,不少人看向楊衛國和林動等廠領導的眼神,也帶上了不滿和質疑。
是啊,賈東旭再不對,人死為大,廠裡要是一毛不拔,那也太說不過去了!以後咱們出了事怎麼辦?
楊衛國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本來就想趕緊把這事壓下去,賠點錢息事寧人,免得鬧大影響自己。
可被易中海這麼一煽動,如果他立刻答應賠錢,倒顯得像是被工人“逼宮”成功,更加丟臉。可要是不答應,這眾怒難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