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好了,將來有機會轉正,落了戶口,分了房子,把家裡人也接出來,那才是真正的出頭之日!”
“是!我們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林大哥的期望!不給林家村丟臉!”十個人激動地保證,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林動不再多說,將那份招工檔案交給村長大伯,又詳細交代了開具介紹信、準備簡單行李、明天一早到軋鋼廠保衛處報到等具體事宜。
村長大伯和幾位族老連連答應,保證辦得妥妥當當。
事情交代完畢,林動不敢久留。在爺爺、村長大伯和那十位青年感激不盡、依依不捨的目光中,他和林江再次坐上吉普車,駛離了這片在絕望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土地。
吉普車碾過最後一段坑窪的土路,重新駛上相對平坦的進城公路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車燈像兩把利劍,刺破濃稠的夜色,照亮前方一小片飛揚的塵土和冰冷的路面。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幽綠的光,映著林動沒什麼表情的臉,和一旁林江專注開車的側影。
從林家村帶回的泥土氣息和那十雙充滿希望與決絕的眼睛帶來的沉重感,似乎還縈繞在車廂裡。
但林動的思緒,已經迅速從那個掙扎求存的小村莊,切換回了四九城冰冷而複雜的權力棋局。
十個名額的棋子已經落下,能否生根發芽,結成他想要的果實,需要時間,也需要後續的澆灌和修剪。
眼下,他有更緊迫的事情需要處理——糧站那條線,釣了幾天,該收網看看,到底撈到了多大的魚,又牽扯出了多少隱藏在渾水下的蝦蟹。
車子駛入軋鋼廠,停在保衛處小樓前。林動推開車門,寒風裹挾著廠區特有的鐵鏽和煤煙味撲面而來,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示意林江回去休息,自己則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了那棟即使在夜晚也透著肅殺氣息的三層小樓。
走廊裡燈光昏暗,值班的保衛員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敬禮。林動點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推開門,屋裡沒開大燈,只有辦公桌上那盞綠色燈罩的檯燈亮著,在黑暗中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一個高大健壯、穿著整齊保衛處制服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廠區,似乎在等他。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正是周雄。他臉上帶著連夜審訊後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閃爍著一種混合了亢奮、凝重和請示的光芒。
“處長,您回來了。”周雄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嗯。”林動脫下大衣掛好,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說吧,糧站那邊,有什麼進展?”
周雄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上前一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寫滿了字的審訊記錄彙總,雙手放到林動面前,然後才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開始彙報,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處長,東城區糧站這個案子,比我們一開始預想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他翻開記錄本,指著上面的名字和數字:
“主犯,站長李華,五十二歲,在糧站幹了快二十年,從保管員一路爬到站長。
經過連續兩天的突擊審訊,加上從他家裡和辦公室搜出的賬本、票據,已經基本可以認定,這是一個以他為核心,糧站會計王秀英、稱重員趙老栓為骨幹,另外還有兩個保管員、一個司機為外圍的,長期、有組織的貪汙盜竊團伙!”
“他們的手段並不高明,但很隱蔽,而且時間跨度長。”周雄眼中閃著冷光,“主要就是利用計劃供應和實際損耗之間的差額做文章。
比如,給咱們軋鋼廠送糧,明明該送一百斤一等棒子麵,他們在稱重時做手腳,或者在運輸途中‘合理損耗’,實際上只送九十五斤,甚至更少!
然後把這剋扣下來的糧食,要麼摻上麩皮、沙子補足重量,要麼乾脆就記成‘損耗’、‘合理誤差’,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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