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在極度的恐懼和求生欲驅使下,張民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一個立正,挺胸抬頭,對著林動,“啪”地就是一個標準的敬禮!雖然因為恐懼,動作有些變形,但態度無比端正,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有些顫抖,卻異常響亮:
“報……報告林處長!紅星派出所民警張建軍,向您報到!剛才……剛才全是誤會!我們被範金有這個不法分子矇蔽了!他謊報案情,誣陷革命幹部!我們……我們向您鄭重道歉!”
說完,他轉頭,對著還坐在地上、尿了褲子的李幹事,和麵無人色的王幹事,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林處長的話嗎?!範金有誣陷革命幹部,證據確鑿!還不趕緊把他抓起來,扭送軋鋼廠保衛處,聽候林處長髮落!”
王幹事和李幹事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站起來。王幹事更是反應迅速,立刻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大義滅親的表情,指著範金有,厲聲道:“好你個範金有!竟然敢謊報案情,誣陷林處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李幹事,還等什麼?抓起來!”
李幹事也顧不上褲襠還溼著了,連忙撲上去,和王幹事一左一右,像抓小雞一樣,將還沒從巨大打擊中回過神來的範金有,粗暴地反擰胳膊,摁倒在地!
“你們……你們幹什麼?!放開我!王幹事!李幹事!是我啊!範金有!張同志!劉同志!你們不能……”範金有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掙扎、尖叫。
“閉嘴!你個敗類!還敢狡辯!”王幹事為了撇清關係,表現積極,一巴掌拍在範金有後腦勺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張民警又看向那個剛剛爬起來、還捂著臉、滿臉是血的年輕民警劉同志,沉聲道:“小劉!你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向林處長道歉!請求林處長原諒你的魯莽和無知!”
劉民警此刻也看清了形勢,雖然臉上火辣辣的疼,心裡憋屈得要死,但他更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他絕對惹不起的存在!襲警?人家沒追究他“暴力執法”、“企圖傷害革命幹部”就不錯了!
他忍著臉上的劇痛和心中的屈辱,走到林動面前,也敬了個禮,低著頭,聲音發顫:“林……林處長,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請您……請您原諒!”
林動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看著剛才還氣勢洶洶要拿他問罪的四人,此刻如同哈巴狗一樣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拼命撇清關係,甚至反手就把範金有給賣了。
他心裡沒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看透世情的淡漠和嘲諷。
這就是權力。
赤裸裸的,令人作嘔,卻又無比現實的權力。
他擺了擺手,彷彿趕走幾隻蒼蠅:“行了,不知者不怪。帶著人,滾吧。回去告訴你們所長,今天的事,是個誤會。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至於這個範金有……”
林動目光落在被王、李二人死死摁住、面如死灰、眼神絕望的範金有身上,如同看著一隻螻蟻,聲音平淡,卻決定了對方悲慘的命運:
“帶回我們保衛處,好好‘招待’。把他這些年乾的那些齷齪事,還有他那個‘商業局’的舅舅,都給我一五一十,查清楚。該處理的處理,該上報的上報。”
“是!是!林處長!您放心!我們一定配合!不,我們親自押送!保證把這個誣陷革命幹部的不法分子,安全送到軋鋼廠保衛處!”張民警如蒙大赦,點頭哈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
“滾吧。”林動懶得再看他們,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長凳上,端起了酒杯。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這就滾!”張民警四人,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連忙押著如同死狗般的範金有,點頭哈腰,倒退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小酒館,還貼心地把那扇被撞開的木門,輕輕帶上了。
來的時候,氣勢洶洶,五人同行。
走的時候,狼狽不堪,四人押一人。
小酒館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煤油燈跳躍的火苗,酒壺裡溫熱的酒氣,以及……
目瞪口呆,彷彿石化了一般的陳雪茹。
和櫃檯後面,眼神複雜,默默擦著櫃檯的蔡全無。
以及,端坐桌旁,平靜飲酒,彷彿剛才只是趕走了幾隻蒼蠅的林動。
權力帶來的碾壓,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粗暴,且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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