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笑容，真切了許多，帶著一絲玩味和……不易察覺的暖意。
“走？我為什麼要走？”林動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胳膊，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長凳上，甚至還拿起了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嘖了一聲，“酒不錯。蔡師傅，再來一壺，記我賬上。”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蔡全無，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後廚。
“你……”陳雪茹被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氣到了，也急壞了，“你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喝酒！你知不知道毆打國家幹部是什麼罪名？真要被抓進去，麻煩就大了！範金有他舅舅在區裡，說不定真能……”
“國家幹部？”林動打斷她，晃了晃酒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不屑，“他也配？”
“別說他一個街道辦的臨時工，就算他舅舅，區區一個商業局的科長，在我面前，也算個屁。”
林動放下酒杯，看向陳雪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陳姑娘，稍安勿躁。坐下，陪我喝兩杯。一會兒，讓你看場好戲。”
“好戲？”陳雪茹愣住了，看著林動那副穩坐釣魚臺、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心裡的焦急莫名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和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這個神秘男人盲目的信心。
“對，好戲。”林動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和一絲冰冷的嘲諷，“我倒要看看，他能叫來什麼牛鬼蛇神。正好，我這心裡還憋著火，沒處撒呢。有人主動送上門來給我出氣，這種好事，我怎麼能錯過？”
陳雪茹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她鬆開了拉著林動胳膊的手，默默地坐回了對面。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單純的害怕，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緊張、期待、以及某種刺激的悸動。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能如此淡定？如此……囂張？
時間，在陳雪茹坐立不安的焦慮和林動老神在在的淡定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不到二十分鐘，或許更短。
小酒館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面，粗暴地、帶著明顯怒氣和某種“正義”氣勢地，“哐當”一聲，猛地撞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一個人。
是五個人。
打頭的，正是去而復返的範金有。他此刻的模樣，比剛才更加狼狽，也更顯猙獰。左臉腫得老高，紫紅髮亮，五道指印清晰可見，嘴角破裂，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臉上寫滿了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和怨毒，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依舊安穩坐著的林動身上。
在他身後，呼啦啦湧進來四個人。
兩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戴著解放帽，胳膊上還套著“街道治安”紅袖標的中年男人，一臉的嚴肅和公事公辦，眼神里帶著審視和居高臨下。這是街道辦的幹事，範金有的“同事”，平時在街面上，也算有點小權力，嚇唬嚇唬平頭百姓，綽綽有餘。
另外兩個，則是穿著整齊的白色警服，戴著大簷帽，腰裡扎著武裝帶，一臉正氣（或者說故作嚴肅）的民警。其中一個年紀稍長，面容嚴肅，另一個年輕些，臉上還帶著點初出茅廬的銳氣。他們一進來，目光就如鷹隼般掃過小酒館，最終，和範金有一樣，落在了林動身上。
五個人，將本就不大的小酒館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街道辦的兩個幹事雙手背在身後，挺著肚子，拿捏著官腔。兩個民警則手按在腰間的武裝帶上，雖然沒有拔槍，但那姿態，已經表明了態度。
這陣仗，在這平靜的衚衕小酒館裡，可謂是相當“隆重”了。尋常百姓看到，只怕腿都軟了。
範金有有了撐腰的，底氣瞬間足了十倍，他捂著腫痛的臉頰，指著林動，聲音因為激動和腫脹而顯得含糊不清，但那份恨意和得意，卻毫不掩飾：
“王幹事！李幹事！張同志！劉同志！就是他！就是他！這個叫林動的暴徒！無故毆打國家幹部！當眾行兇！你們看我的臉！就是被他打的！你們可得為我做主啊！把他抓起來！必須嚴懲！”
那兩個街道辦的幹事——王幹事和李幹事，看了看範金有那慘不忍睹的臉，又看了看端坐不動、甚至還在慢悠悠喝酒的林動，眉頭皺了起來。打人？還打成這樣？這性質確實惡劣。而且打的還是他們街道辦的人（雖然是臨時的），這等於打他們街道辦的臉！
年紀稍長的那個張民警，上前一步，面容嚴肅，公事公辦地對林動說道：“同志，請你站起來。我們接到報案，指控你當眾毆打街道工作人員。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配合調查。”
年輕些的劉民警也板著臉，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手銬上，一副隨時準備拿人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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