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北疆觀摩、蘇墨獻弩得賞並擢升從七品主事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以比官方文書更快的速度傳回了京城,在其特定的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最高興的莫過於蘇墨的那幾位手帕交。林婉兮拿著輾轉送來的訊息,激動得在閨房裡轉了好幾圈,立刻提筆給蘇墨寫信,字裡行間全是與有榮焉的自豪;周婷婷則是直接跑到準嫂子陳芷那裡,嘰嘰喳喳說了大半日,彷彿得賞的是她自己;陳芷雖性子沉靜,也忍不住嘴角含笑,細心地將載有此訊息的《邸報》小心收好。
而最坐不住的,當屬穆容。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衝到了父親穆將軍的書房,拽著老父親的胳膊軟磨硬泡:“爹!您看看!墨兒都當上從七品的主事大人了!還是陛下親口封的!多厲害啊!您下次再去北疆,一定得帶上我!我得去給她道喜!親眼看看那厲害的弩去!”
穆將軍被女兒纏得沒法,吹鬍子瞪眼道:“胡鬧!北疆是軍營重地,豈是你能隨意去玩的?”穆容不依不饒:“怎麼是玩呢!我是去探望好友,恭賀她高升!再說,陛下都去得了,我怎麼就去不得?爹——您就帶我去嘛!我保證乖乖的,絕不亂跑!”
穆將軍其實心裡也對那“弩”好奇得緊,更對蕭明宇那老傢伙得了這麼個寶貝疙瘩羨慕不已,被女兒這麼一纏,半推半就地也就應下了:“好好好,怕了你了!等過些時日,北疆那邊安穩些,爹再去時,看情況帶上你便是!”“謝謝爹!爹最好了!”穆容立刻眉開眼笑。
北疆,威虎大將軍帥帳。
沒過多久,穆將軍果然借商議弩箭全國配發章程之便,再次來到了北疆,身後還跟著個女扮男裝、眼睛滴溜溜亂轉的穆容。
蕭明宇設宴款待老友。酒過三巡,穆將軍看著陪坐末席、安靜用餐的蘇墨(她本不願來,是被蕭煜硬拉來的),忍不住對蕭明宇嘆道:“老蕭啊,老子真是羨慕死你了!從哪兒挖來這麼個寶貝疙瘩?不僅能造出弩這等神兵,聽說還在琢磨什麼連弩?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我那工部作坊裡那些老匠作,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個!”
蕭明宇一聽,得意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哈哈大笑,重重拍著穆將軍的肩膀:“老穆啊,這就叫運氣!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哈哈哈!墨丫頭可是我們北疆的福星!不光是弩,之前的馬蹄鐵、複合盾、新箭矢,哪一樣不是功勞赫赫?陛下聖明,慧眼識珠啊!”
他這話說得聲音洪亮,毫不掩飾對蘇墨的偏愛和驕傲,聽得席間的蘇墨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蕭煜坐在一旁,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不時落在她身上。
穆容可不管父親和蕭伯伯之間的交鋒,宴席一散,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蘇墨跑回了她的營帳。“快!快給我看看那弩!還有陛下賞賜的東西!”穆容一進帳就好奇地四處打量,看到桌上擺著的弩機模型,更是愛不釋手。蘇墨笑著拿出皇帝賞賜的金銀和帛緞給她看,又仔細給她講解了弩的原理。穆容聽得兩眼放光,抱著蘇墨的胳膊又蹦又跳:“墨兒!你太厲害了!真是給我們女子長臉!看以後誰還敢說女子不如男!你都是朝廷命官了!”兩個小姐妹窩在帳中,說了大半宿的體己話,直到蕭煜派人來催,穆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而帥帳內,兩位老將軍的酒宴卻並未真正結束。屏退左右後,兩人的臉色都凝重了幾分。“京城那邊,最近可不太平靜。”穆將軍壓低聲音道,“趙成雖倒了,但他那條線上牽扯太廣,陛下雖有心整頓,卻也投鼠忌器。這次弩箭之事,又不知要觸動多少人的利益。你這邊……怕是也要多加小心。”蕭明宇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老子怕他們不來!正好一鍋端了!北疆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墨丫頭和這弩箭,老子看誰敢動歪心思!”兩位老將軍就著朝堂風雲和邊防局勢,又低聲商議了許久。
京城,蘇宅。
孫氏捧著朝廷發下的正式誥封文書和賞賜,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卻是喜悅的淚水。她反反覆覆摸著那冰涼的絹帛,喃喃道:“墨兒……我的墨兒……出息了……陛下親封的官身……”她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昔日清泉鎮木匠家的女兒,如今竟成了朝廷命官,光宗耀祖!
蘇翰章下朝回來,看著母親激動的模樣,笑著安撫:“母親,這是墨兒自己爭氣。您該高興才是。”“高興!娘高興!”孫氏擦著眼淚,“就是……就是擔心她在北疆,吃不吃得慣,穿不穿得暖……”“有蕭大哥照顧,母親放心便是。”蘇翰章道,如今他對蕭煜已是完全信任。
清泉鎮,蘇府。
訊息傳回清泉鎮,蘇靜姝拿著信,第一時間跑去工坊找到了父親蘇秉忠。“爹!您看!墨兒!墨兒她……”蘇靜姝激動得語無倫次,直接將信塞給父親。
蘇秉忠停下手中的活計,接過信仔細看完,那雙常年與木頭打交道、佈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沉默了很久,眼圈慢慢紅了,最終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無比複雜卻又無比驕傲的神情。“好……好……真好……”他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她比爹強,比爹有出息多了……她娘若是知道了……”他頓了頓,抹了把臉,看向女兒和外孫,“靜姝,仁澤,來年開春,為父守孝便滿三年了。”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語氣堅定:“到時候,咱們一家,進京團聚!你母親一人在京,帶著兩個小的,我也不放心。咱們清泉鎮的基業你打理得很好,日後也可在京中重開蘇家工坊!咱們蘇家,是時候團聚了!”
蘇靜姝聞言,眼中也湧出淚花,重重點頭:“嗯!爹,咱們進京!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小仁澤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母親和外公都笑了,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蘇墨的成就,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擴散至每一個關心她的人。榮耀、喜悅、期盼、團聚……各種美好的情感在空氣中流淌,匯聚成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支援著每一個人走向更好的未來。而北疆的蘇墨,在經歷了最初的激動後,已再次埋首於她的工械營,向著那更具挑戰的“連弩”,發起了新的衝擊。她的世界,因創造而廣闊,因情誼而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