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散值後,蘇翰章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往家走。連日的流言蜚語與無形排擠,雖未讓他形銷骨立,眉宇間卻難免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色。他心中清明,知道這是趙成一黨的攻訐手段,但身處旋渦之中,想要完全不受影響,卻也艱難。
快到蘇宅時,他遠遠瞧見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是下學歸來的蘇鈞和蘇錚。兩個小傢伙並排走著,卻不像往日那般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反而都耷拉著小腦袋,腳步也有些拖沓,連身後書童替他們拿著書包都似乎沒精打采。
蘇翰章心下微微一沉,加快了腳步。
“鈞兒,錚兒。”他喚道。
兩個小傢伙聞聲抬起頭,見到兄長,連忙努力擠出笑容,小跑著過來:“大哥!”“大哥你回來啦!”
然而,他們那強裝出來的歡快,又如何瞞得過心思細膩、觀察入微的蘇翰章?他一眼便看出弟弟們笑容下的勉強和眼底殘留的委屈。
“今日在學堂可好?”蘇翰章不動聲色,一邊領著他們往府裡走,一邊溫和地問道。
“好得很!”蘇錚搶著回答,聲音卻有點發虛。“先生誇我字有進步呢。”蘇鈞也小聲補充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蘇翰章心中瞭然,不再多問,只揉了揉兩人的腦袋:“那就好。快進去吧,外面冷。”
進了府門,孫氏正等著他們用晚飯。見到兒子們回來,連忙招呼。飯桌上,蘇鈞和蘇錚似乎又恢復了活潑,搶著給母親和兄長夾菜,說些學堂裡的趣事,努力營造著一切如常的氛圍。
但蘇翰章卻注意到,兩個弟弟吃得比往日少,尤其是平素最貪嘴的蘇錚,竟對著他最喜歡的糯米藕片也只動了幾筷子。而且,他們那些所謂的“趣事”,細聽之下也顯得有些乾巴巴的,遠不如往日生動。
飯後,孫氏心疼長子近日勞累,催他早些回房休息。蘇翰章應下,卻對兩個弟弟使了個眼色:“鈞兒,錚兒,今日先生布置的課業可有什麼疑難?隨我到書房來,大哥瞧瞧。”
蘇鈞和蘇錚對視一眼,乖乖跟著兄長去了書房。
一進書房,屏退了左右,蘇翰章臉上的溫和便收斂了起來。他蹲下身,與兩個弟弟平視,目光沉靜而關切:“現在沒有旁人了,告訴大哥,今日在學堂,是不是受了委屈?”
兩個孩子聞言,小嘴一癟,一直強忍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眼眶立刻就紅了。
蘇錚年紀小,最先忍不住,帶著哭腔道:“他們……他們都不跟我們玩了……還說……說大哥是災星,衝撞了貴妃娘娘,靠近我們會倒黴……”
蘇鈞稍微懂事些,咬著嘴唇,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卻努力忍著不掉下來:“下課的時候,以前總一起蹴鞠的李家小子、王家小子,都躲著我們……還有人……有人在我們書案上畫小王八……”
蘇翰章聽著幼弟帶著哭音的控訴,只覺得心像被針扎一樣疼。他伸出雙臂,將兩個弟弟輕輕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充滿了力量:“好了,不哭了。大哥都知道,是大哥連累你們了。”
“不是大哥的錯!”蘇鈞猛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倔強,“是他們胡說八道!大哥才不是災星!”
“對!大哥是最好的大哥!”蘇錚也抽噎著附和。
看著弟弟們即便自己受了委屈,卻依舊毫不猶豫地維護他,蘇翰章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溫暖。他替他們擦去眼淚,語氣堅定而溫和:“大哥知道你們懂事。你們記住,那些流言蜚語,並非事實,是有人故意陷害大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真相總有大白於天下的一天。”
他拉著兩個弟弟的手,讓他們坐在自己身邊,繼續諄諄教導:“學堂亦是小小社會,難免有趨炎附勢、人云亦云之人。他們今日因流言疏遠你們,是他們目光短淺,品行有虧,並非你們之過。”
“那我們該怎麼辦?”蘇鈞仰著小臉問道,眼中帶著迷茫。
“你們如今要做的,不是去與他們爭辯,也不是暗自神傷。”蘇翰章目光慈愛而睿智,“而是要更加自強自立,專注於學業,修養品性。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更加出色。要知道,真正有見識、有品格的人,欣賞的永遠是內在的才華與德行,而非外界虛無縹緲的流言。”
“就像三姐姐一樣嗎?”蘇錚忽然小聲問,“三姐姐那麼厲害,所以蕭大哥和大將軍都那麼賞識她。”
蘇翰章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點頭:“對,就像你們三姐姐一樣。她憑藉的是自己的真本事和過人的聰慧,所以才能贏得他人的尊重和賞識。你們也要如此,明白嗎?”
兩個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臉上的委屈和迷茫顯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堅定。
“好了,把眼淚擦乾。”蘇翰章拿出帕子,仔細替他們擦拭乾淨小臉,“男子漢大丈夫,遇到挫折不可垂頭喪氣,更要昂首挺胸。今日的課業若有不懂的,大哥現在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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