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鄭曦衫一口應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正好撞上一抹淺棕色的身影 —— 林溼雲不知何時從圍觀的人潮裡鑽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指尖微微用力，瓶身都捏出了淺淺的印子。
“曦衫，加油。” 她的聲音很輕，像被風揉過的羽毛，臉頰還帶著跑完步後的紅暈，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光。
“嗯。” 鄭曦衫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悄蜷了一下，耳尖幾不可察地泛了點熱。
又過了幾分鐘，裁判才慢悠悠地整理好名單，舉起發令槍喊出：“各就各位！” 原本還鬆鬆散散的參賽者瞬間繃緊了身體，膝蓋微屈，重心前傾，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砰！” 槍聲炸開的剎那，男生們幾乎是彈射而出，運動鞋狠狠砸在塑膠跑道上，發出沉悶的 “咚咚” 聲 —— 對這群被壓制了修為的修仙者而言，3000 米和三四百米的衝刺沒什麼兩樣，個個都卯足了勁要爭第一。
林勇和鄭曦衫的身影幾乎是立刻從人群中脫穎而出，像兩道離弦的箭，轉瞬就拉開了與其他人的距離。一圈、兩圈…… 跑道旁的觀眾漸漸看呆了，這哪裡是賽跑，分明是 “套圈大賽”—— 兩人已經不知道把身後的選手甩了多少圈，連龔紫翔這種種子選手，都只能望著他們的背影嘆氣。
鄭曦衫緊咬著牙，牙關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跑道上瞬間蒸發。他已經拼盡了全力，每一次擺臂、每一次蹬地都用足了勁，可林勇始終穩穩地領先他一個身位，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看起來遊刃有餘得過分。“老祖就是老祖……” 鄭曦衫在心裡暗忖，可胸腔裡的驕傲卻像燃起來的火 —— 他這輩子還沒輸給過同年齡段的人，哪怕對方是活了上萬億年的老怪物，也絕不能甘心落後。
“喲！這麼厲害！” 林勇察覺到身後越來越近的氣息，忍不住輕笑一聲，腳下陡然提速，身影又快了幾分。
“曦衫加油！林勇衝啊！” 跑道邊，鄭雅純揮著胳膊大喊，林溼雲也跟著小聲附和，可那些加油聲傳到鄭曦衫耳裡，卻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風掠過耳畔的 “呼呼” 聲，還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計時器的指標悄然滑過一分鐘，終點線已經在前方遙遙招手，最後的一百米衝刺戰打響了。林勇依舊保持著領先，鄭曦衫的雙腿像灌了鉛，肺部傳來灼痛感，他咬著牙想再提速，卻發現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媽的！” 他暗罵一聲，心裡卻反倒鬆了口氣 —— 這差距，更能證實林勇的身份絕非造假，輸在這樣的 “老祖” 手裡，不冤。
就在他準備接受第二名的瞬間，一句清亮的 “加油” 突然穿透了所有雜音，精準地砸進他的耳裡。
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望向主席臺。
陽光正好，主席臺上的遮陽棚下，一道血紅色的身影正倚著欄杆站著，及腰的紅髮在風裡輕輕晃動，像燃燒的火焰。見他望過來，少女笑著揮了揮手，指尖還夾著一臺黑色的相機，鏡頭正對著他的方向。
“小桂子！”
“呼 ——”
風在耳邊呼嘯，鄭曦衫的視線裡只剩下那條鮮紅的終點線，以及前方林勇看似從容的背影。肺部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可主席臺方向那道血色身影帶來的力量還在體內奔湧，他猛地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體力灌注到腿部，步頻陡然提升。
林勇正準備藉著最後十米發力衝線，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身側一道黑影疾馳而來 —— 是鄭曦衫！他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暴漲，竟有種破釜沉舟的狠勁，當即挑了挑眉，也不再留力，腳下的力量暗湧，身影如箭般竄出。
兩人幾乎是並駕齊驅地衝向終點，運動鞋踩在跑道上發出 “噠噠” 的脆響，震得地面彷彿都在顫抖。圍觀的人群早已忘了吶喊，個個瞪大眼睛屏息凝視，連裁判都下意識前傾身體，緊盯著秒錶的指標。
“還差一點！” 鄭曦衫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他甚至能感受到林勇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寒氣，以及對方披風掃過自己手臂的觸感。就在距離終點線不足半米時，他猛地側身，藉著衝勢向前一撲 ——
“砰！”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撞線，紅色的綢帶被撞得高高揚起，又緩緩飄落。裁判盯著秒錶，半天沒說出話來，手指在錶盤上反覆確認，最後才嘶啞著嗓子喊道：“鄭曦衫！一分整！林勇！一分零一毫秒！”
衝線的瞬間，鄭曦衫的身體因慣性向前踉蹌兩步，他單手撐著膝蓋，指節泛白，胸腔裡的灼痛感順著氣管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汗水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氣。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即便剛耗盡體力，脊背也挺得筆直 ——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哪怕輸給 “老祖”，也絕不會露半分頹態。
林勇慢了毫釐抵達終點，紅白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遺憾，反而咧開嘴笑出聲，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鄭曦衫的後背：“可以啊小子，結果被你給反超了！這爆發力，不愧是鄭蓮歌的後人。” 他說話時中氣十足，絲毫不見疲態，張揚又坦蕩的模樣，倒像是剛打贏一場酣暢淋漓的仗，而非惜敗。
鄭曦衫直起身，甩開他的手，語氣帶著慣有的冷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承讓。” 他瞥了眼林勇胸前起伏的披風，補充道，“你沒盡全力。” 這不是疑問，是篤定 —— 以他對林勇實力的判斷，對方顯然留了餘地。
林勇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聳肩：“跟小輩較勁，贏了也不光彩。” 話音剛落，他突然注意到鄭曦衫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鎖在主席臺方向，方才還帶著銳氣的眼神瞬間變了，急切與熾熱像要從眼底溢位來。
“喂，看什麼呢？” 林勇剛問出口，就見鄭曦衫猛地扯下胸前的編號紙，那枚注有禁制的紙片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發出輕響。要知道這東西能直接壓制靈力，此刻卻被鄭曦衫棄之如敝履，由此可見鄭曦衫此時此刻有多著急。
“有事。” 他只丟下兩個字，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連林勇遞過來的礦泉水都沒接 —— 他向來如此，認準的事從不拖泥帶水，骨子裡的果決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林勇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撿起地上的編號紙捻了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時，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林溼雲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攥著兩瓶冰礦泉水，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還黏在鄭曦衫離去的方向，淺棕色的長髮垂在頰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露出微微抿緊的唇。
“他…… 不等成績了嗎？” 林溼雲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她攥著礦泉水的手指動了動，瓶身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涼得像她此刻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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