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此時,諸葛真便會停下馬車來等一等他。
苗良擔心自己稍微耽誤一刻,就來不及救這些弟兄,一路上拉著板車就不敢停下,直到夜間諸葛真要休息,他才有喘息的時機。
放下拉著和板車綁在一起的草繩,拖著板車的肩膀上已經被磨出了血痕。
坐在車上的人裡,有低低的啜泣聲發出。
“你哭什麼?”苗良用水打溼了手帕,一邊擦拭著血痕,一邊朝著身後問。
身後,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嘶啞,“哥,你別再這麼逼著自己了,多歇一歇吧。”
苗楓也患了病。
他們自北方逃來的一行人裡,現如今就只有苗良一個人,還沒有感染上瘟疫。
苗良心中也是奇怪,為什麼其他人都被傳染了,只有他一個人沒得病?
當著諸葛真的面,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諸葛真正坐在火堆邊,架起的火堆上吊著一個罐子,裡頭裝了點兒稀碎的粟米和從路邊挖來的野菜,預備煮成粥喝。
聽到苗良的詢問,諸葛真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下下頜,忽然問起一件不相干的事:“你在軍隊裡,是負責養馬的嗎?”
苗良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是,我負責餵養崔副帥的戰馬。”
諸葛真說:“這病是自北邊傳來,但你們可曾聽過北邊胡人,有大規模感染者瘟疫的嗎?”
苗良搖頭,老實說道:“不曾聽過。但瘟疫爆發之時,我們已渡過了江,興許北邊胡人也患了瘟疫,只是訊息不曾傳過來。”
諸葛真慢慢地起身,用手裡的棍子撥弄了火堆兩下,將火焰稍稍地撥小了幾分。罐子裡的碎米粥,已經逐漸煮開,散發出香味了。
“這病的源頭,應當是跳蚤、老鼠之類,人被帶了病的跳蚤叮咬,就會患病……只是,這些跳蚤生來討厭馬的氣味,不會在馬身上停留太久,自然與馬相處時間久的人也沾染了馬味,同樣不容易感染。”
說到這兒,諸葛真又瞥了苗良一眼。
“不過你倒也算是運氣好了,這病最初的確是只能依靠跳蚤、老鼠傳播,只是現在,患病之人撥出的氣息也同樣可能帶著病,會傳染給其他人……你是命大,如今還能活蹦亂跳。”
……
歇了一夜之後,還是照常的上路。
苗良將沾了血跡的草繩背在肩上,一步步地拉著板車。
一群人便如此,朝著鳳寧縣的方向越靠越近。
直到三日之後,遠遠的終於瞧見了遠處那隆起的城郭外牆。
相隔距離雖遠,但諸葛真已然看見了,城郭外圍。密密麻麻如蟻群一般攢動的人頭。
他心中暗歎了口氣——果然,自己的那位師弟,還是選擇了將所有的病人都驅逐出城。
這些人無藥無醫,甚至連遮風擋雨的庇身之所都沒有。
想必此時,城外已經是一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