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筆尖劃破了紙。
第三遍,她停下來喘了口氣,繼續寫。
她不知道抄多少遍才能彌補,但她知道,必須做點什麼。電子記錄沒了,照片也沒了,唯一能留下的,只有手寫的痕跡。
第十遍時,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她的手腕酸得發麻,但沒停。
第十五遍,張悅悄悄走進來,站在她旁邊看了很久,最後輕輕放下一瓶水,沒說話就走了。
第二十遍,她終於停下筆。二十張紙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每一張都寫滿相同的字句。她把它們對摺,再對摺,變成一個個小方塊,用橡皮筋紮好。
放學前最後一節課結束,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離開。林小雨等陳昊起身交作業時,快步走到他座位旁。她拉開抽屜,把那捆手抄信輕輕塞進夾層深處。
她正要合上抽屜,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小方塊。她抽出來一看,是一包未拆封的藥膏,白色包裝上印著“跌打損傷”四個字。沒有字條,沒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陳昊買的。
她握著藥膏站了幾秒,心跳慢慢平下來。
這時,張悅從門口探頭進來。“你還沒走?”
“馬上。”林小雨把藥膏放進筆袋,拉好拉鍊。
“他剛才回來拿書,看了抽屜一眼。”張悅低聲說,“沒翻信,但……他多看了兩秒。”
林小雨點點頭。
“你覺得他會收下嗎?”張悅問。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得讓他知道,我不是不在乎。”
張悅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寫東西,是怕忘了。現在你寫,是怕別人覺得被忘了。”
林小雨沒說話。她回頭看了眼陳昊的座位,抽屜已經關好,那捆信藏在裡面,像一句終於說出口的話。
第二天早上,林小雨進教室時,發現鐵盒底下壓著一張新紙條。她拿起來看,上面寫著:“今天輪到我值日。”
字跡潦草,是陳昊的。
她沒說什麼,只是把鐵盒往上挪了挪,讓它更穩地貼在牆上。然後她轉身走向講臺,拿起黑板擦開始清理粉筆字。
早讀開始前,陳昊走進來。他走到鐵盒前,停留了幾秒,伸手摸了摸盒蓋,沒開啟。然後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翻開課本。
林小雨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依舊纏著膠布,但這次,他把袖子拉了下來,蓋住了傷處。
課間,她去洗手間回來,路過自己抽屜時,發現裡面多了個東西。她拿出來一看,是那瓶藥膏,已經被拆開了,包裝紙整齊地疊在一旁。
藥膏下面壓著一張小紙條,只寫了一行字:
“你的手,也該塗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