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做到了嗎？”
“下次修改的時候，每寫一段，就問自己這三個問題。”李老師說，“別怕刪。有些句子，寫得再漂亮，如果沒用，就得砍掉。”
林小雨認真抄下這三個問題，連標點都沒漏。
“比如開頭。”李老師翻到第一頁，“你第一句寫‘我其實早就知道了’。這句話像結論，但還沒鋪墊。讀者不知道‘知道’的是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強調‘早就’。它太重了，卻沒有支撐。”
“那……該怎麼開頭？”林小雨問。
“試試從畫面開始。”李老師說，“那天放學，你回家，發現玄關多了個花盆。你能寫出那個花盆的樣子嗎？土是不是溼的？盆底有沒有漏水的痕跡？你媽有沒有蹲在那裡擦地板？從這些細節開始，讓讀者跟著你一點點發現事情，而不是直接告訴你答案。”
林小雨迅速記下：“先畫畫面，再引情緒。”
“還有景物描寫。”李老師翻到最後幾頁，“你寫了半頁操場黃昏，形容詞堆了很多，但它們沒推動故事。如果那段黃昏只是為了表達心情，你可以只留一句最有代表性的。比如‘跑道邊的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有脆響’。一句話就夠了。剩下的，留給更重要的事。”
林小雨點頭，在本子上劃掉“冗長景物”，寫下“精簡留實”。
辦公室的掛鐘指向七點十分。早自習鈴還沒響，但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走進教學樓。走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熱鬧起來。
李老師合上本子，輕輕推回給她。
“你有潛力。”她說，“不是因為你寫得多好，而是你願意改。很多人寫完就不想動了，覺得已經是結果。但你不一樣。你還在想怎麼讓它更好。這就是進步。”
林小雨抬起頭，眼睛有點發酸，但她沒眨眼。
“回去改吧。”李老師說，“不用一次改完。每天改一段，改到你覺得每一句都有它的位置為止。”
林小雨站起身，把本子小心地放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鍊。她沒說謝謝，但站得更直了些。
“去吧。”李老師低頭繼續批改週記，頭也沒抬，“別在門口站太久，早自習要開始了。”
林小雨轉身走出辦公室，關門時動作很輕。走廊光線比剛才亮了些，陽光斜照在瓷磚地上，映出她短短的影子。她快步往樓梯口走，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回到教室時，早自習還沒開始。她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拉開書包，取出本子和筆袋。她沒先翻開稿子，而是開啟筆記本，在首頁空白處寫下三個詞：
**讀者視角**
**情感連線**
**刪繁就簡**
寫完，她深吸一口氣，翻開手稿第一頁，找到開頭那句“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她盯著它看了兩秒，拿起藍筆，從第一個字劃到最後，一條直線橫穿整句，墨跡壓過原來的字，不留餘地。
然後，她在下面寫下新開頭：
“那天放學，我發現玄關多了個花盆。”
她停了一下，在旁邊空白處批註：“先畫畫面，再引情緒”。
窗外，風吹動梧桐葉，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貼在玻璃上，又被吹走。教室裡陸續進來學生，有人打招呼，有人翻書，有人咳嗽。林小雨沒抬頭，她把稿子往燈下挪了挪，光線正好照在新寫的那句話上。
她拿起筆，繼續往下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