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開一頁材料，是學校內部通報的影印件，上面寫著各科任老師推薦的特長生名單。林小雨的名字出現在語文類推薦項裡，後面備註“寫作能力突出，建議重點培養”。
“我已經把你的情況報上去了。”他說，“明年市裡有青少年創作營，選拔二十個人，我可以推你進去。不過最後能不能去，還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林小雨抬起頭：“表現？”
“繼續寫。”王老師說，“不是為了比賽，也不是為了加分，是為了你自己。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別管別人怎麼說。只要你是認真在寫，我就支援。”
他站起身，走到檔案櫃前，抽出一本薄冊子遞給她。封面印著“校園文集·2023秋季刊”，還沒正式發行。
“這是新一期的校刊樣刊。”他說，“編輯組選了你的那篇《陽臺上的鐵欄杆》，準備放頭條。本來他們擔心太抽象，怕學生看不懂。我跟他們說了，值得登。讓更多人看到，不是壞事。”
林小雨接過冊子，指尖碰到紙頁邊緣，微微發顫。她翻了一頁，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目錄上，字型比其他人大一號。
“謝謝王老師。”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不用謝我。”王老師擺擺手，“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看了看錶，快五點半了。“天黑了，早點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小雨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她把校刊放進書包，拉好拉鍊，拎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小雨。”王老師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回頭看。
“別停。”他說，“你現在走得挺好，別停下來。”
她點點頭，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燈亮著，照在水泥地上，影子拖得老長。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走出辦公樓，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點涼意。校門口的路燈已經全亮了，圍牆外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腳踏車駛過。
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書包背在肩上，肩膀比來時放鬆了許多。路過小吃店時，油鍋滋啦作響，香味飄出來，她沒停，只是吸了吸鼻子。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切換，她站在斑馬線前等綠燈。對面便利店的招牌閃著白光，映在她的眼鏡片上。
她摸了摸書包側面的口袋，那裡裝著一張摺疊的紙，是剛才離開辦公室時順手塞進去的——王老師桌上那份獲獎名單的影印件，她趁他不注意時拿走的。不是為了留念，也不是炫耀，只是想留個證據。證明這一天真的發生過，不是她腦子裡編出來的場景。
綠燈亮了。她邁步過街，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風吹起她的劉海，露出額頭的一小塊皮膚。她沒抬手去壓，任它吹著。走到街對面，她拐進小區巷口，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照出她長長的影子。
樓道燈壞了兩層，她摸黑上了三樓。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兩圈，門開了。屋裡還沒開燈，廚房傳來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她放下書包，站在玄關處沒動，聽著屋裡的安靜。
她知道媽媽還沒回來。
她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開啟書包，取出那本校刊樣刊，放在桌上。然後從作業本里撕下一張空白紙，拿起筆，寫下第一行字：
“今天下午，王老師叫我去了辦公室。”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屋外，遠處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窗簾，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