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姜風遁離閻羅灣結界空域,金袍流光破開雲海,看似徑直遠去,卻並未折返白雲觀方向。
他自與秦廣王三人分別之後,並未立刻踏上歸途,始終徘徊在陰間地府外圍的茫茫地界之中,悄然巡弋。
先前面對三名閻羅修士所言的尋友說辭,並非全然虛言託詞,半分為掩飾探查的藉口,半分為真切實情。
他今日奔赴閻羅灣,除去求證輪迴誕生的隱秘,也的確是為尋覓一位故人。
思緒翻湧,往昔舊景歷歷在目。
昔年一場驚天大戰,姜風與薇蘭聯手大戰往生教主、黃泉雙聖,已致生靈塗炭、天塌地陷。
那一戰殺伐滔天、因果纏雜,戰後方圓數千裡被毀滅之氣與黃泉屍氣汙染,久久不散。
彼時戰事落幕,眾人各奔前路。
姜風為斬除後患追回觀想圖,孤身奔赴北方,追殺逃竄的彼岸夫人;
而薇蘭卻是主動選擇留在此地。
她留下,一來是為收拾殘局,鎮壓戰後四散的暴戾戾氣,清剿潛藏隱匿的殘餘邪魔餘孽,穩固這片殘破地界的天地秩序,撫平大戰留下的滿目瘡痍;二來,亦是為了閉關參悟往生教主所留遺藏。
往生教主所修毀滅之道以至化境,身死道消之後,那一枚浩瀚精純的毀滅道果被薇蘭得到。
薇蘭欲借這股最純粹的毀滅道果閉關苦修,以毀滅溯本源,反推生命之道,試圖勘破毀滅與造化的相生之理,從極致破滅之中,領悟造化之道。
修行本就是逆天求索,破而後立、敗而後成,毀滅與造化互為兩極,亦互為根基。
若是能勘透其中奧妙,便可道途大進,領悟造化之道,登臨大能境界。
漫天雲海翻湧,幽冥陰氣遙遙彌散,姜風心神沉靜,神識緩緩鋪展,一寸寸探查周遭虛空。
他目光深邃,心底暗自沉吟,不知數十年光陰逝去,薇蘭此番閉關究竟是功成突破,還是依舊仍在參悟之中。
至於陷落於地府之中,那倒是不太可能,首先當年大戰之地距離閻羅灣還有些距離,況且以薇蘭之能,一旦閻羅灣發生異變,想要離開還是非常容易的,畢竟閻羅道大能也不可能對一個真君出手不是。
就在他心緒浮沉、細細搜尋之際,前方千丈之外的虛無空域,陡然盪開一縷極其微弱、幾不可察的空間波動。
這股波動太過淺淡,隱匿在空間夾縫的紊亂氣機與幽冥餘韻之中,尋常修士縱然貼身感知,也絕無半分察覺。
但姜風神魂凝練、道心通透,更兼混沌神瞳勘破虛妄的通天本事,對空間波動的感知遠超世間三階修士。
嗡的一聲微響,心神瞬間警覺,姜風腳步驟然定格,周身散漫的氣息頃刻收斂,雙目微微凝起,眸光銳利如炬,直直望向那縷空間波動傳來的幽暗方位,靜待異動再起。
下一刻,那片幽暗虛空層層盪漾開裂,一道墨色身影緩步踏破虛無,從容現身。
來人正是私自遁離地府的陸城。
此刻的他並未化作地府之中那身華貴判官人形,而是恢復了方才結界外側初見時的模樣,一身縹緲暗影虛影凝形,
輪廓朦朧飄忽,周身縈繞著淡淡幽冥之氣,氣息內斂溫和,毫無半分肅殺戾氣。
他臉上噙著一抹溫潤謙和的笑意,神色鬆弛自然,眼底陰翳盡數遮掩,從頭到尾看不出絲毫惡意與敵意,全然一副平和姿態。
姜風眸光沉沉,靜靜打量著眼前這道熟悉的虛影身影,心中疑慮稍解,確定此人正是方才在地府結界前阻攔自己的三名閻羅修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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