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燼回過神來,重新掛上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燦爛笑容,目光鎖定半身植物化的裴容,抬腳正要上前——
“哎呀呀,好熱鬧呀。”
一個悠閒散漫、帶著點戲謔笑意的男聲,突兀地從門口響起,打斷了衛燼的動作,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個男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悠悠然從門外踱了進來。
他的身量高大挺拔,穿著一身黃色毛衣開衫,內搭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下身是淺亞麻色的寬鬆休閒褲,腳上一雙質感柔軟的鹿皮便鞋。
他的五官輪廓深刻而英俊,看上去三十歲左右。黑白相間的齊肩發披在肩頭,肩上站著一隻羽毛鮮亮、靈動機警的小黃雀。
小黃雀正用小喙輕輕啄弄著男人垂在肩側的一縷黑白髮絲。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微微偏頭,用手帶著點寵溺意味地,逗弄了一下小鳥的下巴,惹得小黃雀發出兩聲清脆悅耳的“啾啾”聲。
“小裴啊,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你看這弄的……多傷風景。”
男人的聲音溫和,帶著點磁性的沙啞,很好聽。
裴容咬牙忍痛道:“對不起……是我低估了敵人……求您救我……”
季之遙在薛風禾身後,強忍著傷痛和虛弱,語速極快地低聲提醒,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忌憚:
“小心,薛隊……他就是這處據點的真正頭目,萬靈收容會的副會長,‘琵琶鬼’崔琵琶,地位僅次於‘希惡鬼’……之前在蘆葦村時,就是他假扮的算命先生……他肩膀上那隻黃雀,根本不是活物,那是他的法器,能操控時間。”
琵琶鬼看向薛風禾,笑道:“薛小姐,百聞不如一見吶。我家會長,對薛小姐您,可是非常欣賞,在我們內部提過您好幾次呢。說您是難得一見的人物,若能為收容會效力,必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你們收容會收的都是惡鬼,給你們效力,不就是要先從人變鬼?”薛風禾冷笑著譏諷,“難怪都說鬼話連篇聽不得,原來是因為,鬼話就是把人話反著說。欣賞你就是忌憚你,想念你就是想殺你。”
崔琵琶臉上的溫和笑意分毫未變,彷彿只是在聽一句無關緊要的孩童氣話。
他輕輕搖頭,肩上的小黃雀也跟著歪了歪腦袋。
“薛小姐,果然是聰明人。”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聰明人,總是想得太多,也……太固執。”
“既然如此,只能先請薛小姐移步,與我們會長當面談談了。會長他,最擅長……說服聰明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肩頭那隻靈動的小黃雀,忽然振翅而起!
它飛向高空,明黃的羽毛迸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眨眼之間,小巧的黃雀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的鏤空正三稜錐。
這件法器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暗沉金光,內裡彷彿有融化的黃金在緩緩流淌旋轉。
隨著它的旋轉,橘黃色的光芒自稜錐上迸發出來,瞬間漫溢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時間,被暫停了。
衛燼臉上那混合著警惕與算計的燦爛笑容驟然僵住,微微前傾的身體定在原地,彷彿成了一尊精美卻毫無生氣的蠟像。
季之遙扶著牆、因疼痛而微蹙的眉頭,碎裂鏡片後複雜的眼神,試圖挪動的腳尖,全部停滯。
牆角瑟縮的貓鬼,癱軟在地、半身樹化、滿臉驚恐的裴容,甚至空氣中飄浮的微塵……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橘黃光芒的籠罩下,陷入了絕對的、死一般的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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