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風禾強忍驚痛,迅速握訣施法。
高空中烏雲飛速席捲,淋漓細密的春雨降落,洗去了毛犢身上每一寸的黑泥。
毛犢終於不再翻滾,但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龍口張大到極致,上下顎之間的角度大得驚人,大到能看見喉嚨深處,從血肉裡剝出來的龍骨。
很快,一個完整的龍頭骨從龍口中吐了出來,後面還連著龍頸骨,毛犢的頸肉痛苦地蠕動著,將自己帶著血肉的骨頭一寸寸地往外吐。
這個場面實在太過驚駭。
施瀾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他,他怎麼了?是中了什麼惡咒嗎?”
薛風禾閉了閉通紅的雙眼,沉聲道:“是‘鱗隙蠹’,金烏神族煉製的一種毒蟲,細如髮絲,卻生有鑽透龍鱗的口器,會鑽進龍的血肉深處,緊貼著龍骨產卵。正常情況下,神龍只有在突破大境界時才會生新骨,蛻舊骨。但如果被鱗隙蠹鑽入體內,神龍就不得不為了排除這些附骨毒蟲,提前蛻骨,儘管這會導致神龍極度虛弱,甚至……隕落。金烏神族就是用這種方法,掠奪了大量的龍骨龍膏。”
龍椎骨被一節一節地嘔出來。接著是連著翼骨的部位。這部分最大,卡在喉嚨裡,難以出來。龍口張著,上下顎僵在那裡。
毛犢精疲力竭地停在了這裡,一動不動地,宛如死去。
薛風禾衝上去。雙手掌心貼在他的龍鱗上,給他注入蘊含生機的木行靈力。
他現在身體太弱了,撐不住。她只能一點一點地渡。
“青哥,別停,別睡,快了,全都吐出來就好了,堅持下去。”
“青哥。”
“師兄……”雨水混合著淚水從她臉龐上滾落,她帶著哭腔喊道。
龍的眼睛動了一下,眼瞼下那道縫隙裡透出一線青金色的光。
翅膀微微顫了顫,羽毛蹭過地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龍身再次動了。他在用力,把那股卡在喉嚨深處的東西往外推,龍脊弓起來,霽青色的鱗片一張一合,像在深呼吸。龍口張得更大了,上下顎之間的角度大到讓人擔心會脫臼。喉嚨深處的骨頭一點一點往外滑。
完整的,被壓緊的翼骨終於全部吐出來了,從肩胛到翅尖,一根不缺。骨頭的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鱗隙蠹。緊跟著是剩下的龍椎骨、龍爪骨。
終於,最後面的龍尾骨也被吐出,龍尾骨很長,很長,長到從龍口裡滑出來之後,在地上盤了好幾圈。
龍口無力地合攏,下頜貼著地面,龍目緊閉,翅膀攤開,赤紅色的羽毛鋪在泥地裡,被雨水浸透了,尾巴垂著,尾尖浸在水窪裡,水面還在微微晃動,是他剛剛還動過的證據。
青色的光芒從龍鱗和羽毛的縫隙裡湧出來,又如潮水般褪去,顯現出於師青的人形。
他雙目緊閉,睫毛溼漉漉的,掛著水珠。臉上一絲血色也無,白得像紙,嘴唇同樣青白,渾身都被汗和雨打溼,白髮一縷一縷地黏在臉上、頸上。
因為蛻去舊骨,新骨初生的緣故,他的身形變小了一些,呈現出了十七八歲、蒼白脆弱的少男形態。
薛風禾低頭靠近他的胸膛,聆聽到他虛弱的心跳。她略微鬆了一口氣,擦掉臉上的雨和淚,將於師青打橫抱起。
“春雨,停。”她喝令道。
但雨並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大,高空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雷聲。
地面上升起的水霧越來越濃,遮蔽了遠處的景物。
薛風禾陰沉下臉,知道必然是白山嵐動了手腳。這地方畢竟是他的畫境,他要想添幾筆雨,實在簡單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