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風禾撐著芭蕉葉走進來，石青色的馬面裙襬溼了大半。她抬頭就看見兩個人僵持的畫面。
“兩位傷員，堵在門口乾嘛？”
施瀾如釋重負，鬆開手：“你終於回來了！他一醒就要去找你，我怎麼說都攔不住。”
薛風禾看向於師青，他的骨架變小了一點，原本合身的衣服變得寬鬆了些，更加顯得弱不勝衣。
於師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抿著唇伸手牽住她的手，把她拉進了洞裡。
他的身體很虛弱，手上沒什麼力氣，薛風禾順著他的力氣走進去，把帶著血跡的空間球扔給了施瀾：“你看看，裡面的藥材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找。”
施瀾抬手接住，把裡面的藥材取出來檢查，只見方子上寫的一個不漏，而且個個份量充足，便道：“夠了，這麼多，治五六個人都夠了。”
說完便拿起鍋具去外面接雨水，用來清洗藥材，準備熬藥。
薛風禾扶著於師青坐回到樹葉鋪成的簡易床榻上，伸手撫摸他蒼白的臉：“這麼憔悴，還往外跑。”
於師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不轉睛。
薛風禾擔憂地道：“怎麼呆呆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薛風禾的指尖剛要觸到他的額頭，於師青忽然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虛弱，還是別的什麼。
薛風禾愣住了。
然後他的額頭抵了上來。
薛風禾感覺到他的額頭有一點涼，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溫熱從貼著的地方滲進來，像是他的魂魄在透過這一點接觸，一寸一寸地確認她的存在。
兩人光潔的額前，同時閃爍出兩個青綠色的圖案，一人一半，嚴絲合縫地拼合在一起。這兩半紋飾分則獨立，合亦圓融。
於師青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感受著遠古相守盟誓的呼應。
“……你，是真的，”於師青嘴唇輕顫著，極輕地道。他說完之後，抿緊了嘴唇，下頜線繃得很緊，咬肌微微鼓起，像是把後面所有的話都咬碎在了牙齒之間。
他低垂的眼睫間，滲出了剋制到極致的、幾乎不能稱之為淚的水汽。
薛風禾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從未見過於師青這個樣子。
是因為那片沼澤產生的誘人陷落的幻境嗎？
她沒有問。這個時候問，無疑是再次揭開他的心傷。她只是慢慢抬起手，覆上他捧著她臉的手背，輕輕握住：“師兄，我在呢。”
於師青到底還是虛弱，強撐著確認了她的身份後，身體便軟了下去，額頭無力地靠在了她肩膀上。
薛風禾趕緊把他放平，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詢問道：“施瀾，藥要熬多久？”
施瀾道：“這個藥至少要熬一個小時，你讓他先睡一會兒，不要再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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