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的聲音,江易的心空了一拍。他慌張地四處張望,卻見周邊的景色變成自己熟悉的夢魘。
農家小院,拴狗的鏈子,血染的土地……
只是這回他看得更清楚,想到的事也更多。
生鏽的刀被受傷的男人扔到一邊,江易是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捅進了他的心肺。年老的女人是小腳,跑了兩步摔倒在地,於是成了第二個受害者。刀尖從她的左眼穿過一直刺穿到了後腦。那個女人倒是跑得快,但被他劃斷了腳筋。在她喊出第二聲救命時,她的喉管就被切開了。
此時,他們三個人都躺在地上,對著江易笑,好似在展示給他看他的傑作。
江易看見那個小男孩,站在那張木桌旁,眼睛滿是戾氣。在看到他的拿著的匕首後,江易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小男孩的身份,但那把匕首他並沒有印象。他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就用過它!?
“你又回來了?”小孩身後出現了一個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
“我之前告訴過你,你離開不了這個地方。你殺不了我。”
江易額間冷汗直冒,不斷暗示自己這是幻覺。他一定是用了道術,遭到了“鐵圍城”的反撲。他在姚翰平的衙門裡已經“殺”了“他”了,他不會再被騷擾了。
那人冷笑道:“幻覺?你還這麼騙自己?你上回已經見過了。這是你身上真是發生過、經歷過的。你內心裡的惡會千萬次地將你帶回這裡。因為我是你最渴望的真實模樣。
不是?到現在你還不敢承認?你以為你不動手就是心善嗎?是畏懼法律嗎?你不過是在等一個機會。你要殺了江桓,那個你的親生父親,並且要當著你母親的面。
江桓不配活著,徐聞靜更不能過好日子。她痛苦,你才能紓解你心中的仇恨。
你無法原諒他們。你覺得你在那個村子裡受苦的時候,他們卻在大別墅裡,對著一個認領的孤兒釋放父愛母愛。而那個孤兒搶了本該屬於你的生活,搶了你的父母,還有你的女朋友。
你厭惡回到那間別墅,是因為見不得他們花著作踐別人的錢生活嗎?不是!我替你說,其實你是想殺了他們所有人,你不好過,所以也要拖著他們一起上路。可你總是找不到好的切入點,你想不到該怎麼折磨他們,才是對自己最好的獎賞。
你應該感覺到了,江易。你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有幾天好活,再等下去。你就只能當個亡魂,看著他們活在沒有你的幸福生活中。”
“你閉嘴。”江易眼眶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說話像是從後槽牙擠出來的一樣。
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像拿到他內心腹稿的朗讀者,將他曾經的想法一一誦讀出來。他心裡慌張,想讓他閉嘴,卻因為恐懼而不敢上前。那人的聲音太熟悉了, 以至於他覺得一旦上前摘下他的面具,他會看見一張他最不想看見的臉。
“你為什麼不願意面對你自己呢?”男人像是一隻勾引水手的海妖,吟唱的樂曲歌詞則是江易的內心獨白。
“你隱忍了這麼久,得到什麼好處了?你在意的人全都離你而去。要是早點遵從本心,給江駿誠和江桓下咒,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就好了。
沒人會查到你的頭上。你以江桓兒子的身份繼承他的公司和遺產。你的養父可以住進高階病房,用最好的藥活下去。怎麼會落到一個被人騷擾,逃出醫院,慘死在家的下場?
而李婉琳一家會把他們的女兒當成禮物一樣送到你面前,你根本不用費任何力氣。
可就是因為你所謂的,相信法律、正義、公平,這些你全都沒有得到!這個世界是信奉強權、霸權的。你拳頭大,他們才肯聽你的。
你早就這麼認為了不是嗎?”
“不是的。”江易在心裡做回應,“不是這樣的。我是想過,但不對……”
他想念靜心咒,明明這是他跟老道士學的第一個咒語,背得滾瓜爛熟,可現在就是一個字也想不出來。他腦海中全是老道士被迫出院時,顫顫巍巍的背影,和他躺在殘破小屋的床上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模樣。
那個可憐的老人行善了一輩子,卻連一天福都沒享過。他死前還在對自己說要是能活到看見到他成家該多好。
他是該跟隨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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