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躺在被子裡,翻著手機上的通訊錄,糾結要不要給家裡人打去電話。
馬上元旦假期,她因為機票太貴不想回去,想著要提前給他們說一聲。而且就算機票便宜,她也不想回家。家裡人現在還不知道她和江駿誠分手的事。要是知道了,自己肯定會被口水淹死。
另外,她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再怎麼無所謂,也想找媽媽求幾句安慰。可又害怕電話打過去,最後又會不歡而散,彼此傷心。
正在遲疑著,母親竟然主動打了過來。李婉琳驚喜地按下接聽鍵,想說些母女連心之類的感嘆語句,卻被對面劈頭蓋臉的責罵堵了回去。
“李婉琳,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惹駿誠生氣了?”
李婉琳覺得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於是回道:“我能做什麼不好的事?”
“你什麼都沒做,人家駿誠會突然說要把股份還給我們?!”
“這樣不好嗎?這本來也是他該做的,這是我們家的東西呀。”
“可之前的合作商聽說股東要變更,嚷嚷著要撤資。當初那些人就是衝著駿誠,才來合作的。他現在一走,股份就算到了我們家手裡,公司也照樣會破產。現在只是有風聲股價就下跌了,要是他真走了,我們最後只能得到一個空殼子!我不管你們之間到底誰對誰錯,你主動說句對不起又不會少一塊肉,趕緊把他哄回來才是正事。”
“我為什麼要去跟他道歉?”
“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家人流落街頭,父母后半生連個保障都沒有嗎?你爸老了,不是還能再白手起家的年紀。你哥哥又對商業一竅不通。這些年,要不是駿誠……”
“那你們就去流落街頭啊。”李婉琳漠然道。
“你、你說什麼?”對方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好像根本不信這是李婉琳會說出來的話。
“我說那你們就去流落街頭!!!”李婉琳情緒爆發,衝著電話那頭吼道,“他要轉讓股份,你們接不住,跟我有什麼關係。有多大本事,拿多少錢,這點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們嗎?實在不行,你們去找找哪個老闆是同性戀,把我哥送給人家。送女兒和送兒子有什麼區別,反正你們都當小孩是工具。”
“李婉琳,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為……”
“我跟他分手了!他找別的女人的熱搜你們沒看見嗎?你們有沒有質問他是怎麼回事?
我這幾個月被人跟蹤,未婚夫出軌,昨天還出了車禍死,我的心情已經很糟了。我以為你今天打電話過來是因為想我了,關心我元旦要不要回家。結果你在說什麼啊?!你在乎過我的感受嗎?
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哪怕是個畜生,養這麼長時間也該有感情了吧!?”
那邊沉默許久,吐出一口氣,緩和態度道:
“是媽媽疏忽了。但婉琳……你留學這件事,我是不是一開始就不同意。你當時要是趁著懷孕嫁進江家,是不是這會兒也不用受這個罪了。
男人沒有幾個不出軌的。你爸年輕的時候也在外面養情人。可我為了你們不照樣忍了下來沒離婚。你看我現在,要什麼有什麼。
你現實一點吧。你二十五了,還流過產,你以為遇到的下一任會能比江駿誠好嗎?
媽是過來人,不會騙你。女人一定要結婚,但愛情不是婚姻中最重要的,錢才是。人和感情都靠不住……”
“我知道感情靠不住,所以我更要選一個品性好的人。江駿誠是嗎?”
“怎麼說你都聽不明白……你是不是和江易複合了?我聽駿誠說他和一個邪教的女人混在一起,你是不是也被他們洗腦了。你……”
李婉琳結束通話電話,縮在被子裡。一開始小聲抽泣,後面放聲大哭,壓根不在乎隔壁會不會聽到聲音。
越是親近的人,越是知道刀子該往哪個脆弱的地方插。被人跟蹤的時候,她沒哭;被人偷窺的時候,她沒哭;被鬼纏上的時候,她沒哭。可僅這一通電話卻輕而易舉地摧毀她好不容易編織的鎧甲……
她的家人以親情為繩索將她綁上了為家族利益衝鋒的“戰車”。她沒有自我,不被當做一個擁有獨立完整人格的人,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她的意願。她只是一件禮物或是一個抵押品,最大的用處就是為家裡所有的人提供源源不斷的血包。她的反抗與不願被看做是幼稚、不知好歹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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